二(第11/13页)
越说越来气。是嫉妒。我连交往都不敢奢望,那个男人竟然放弃和香具矢结婚的机会。而香具矢还对那个男人耿耿于怀,甚至因此变得胆怯。真是让人羡慕得牙痒痒。
“说不定啊,小光这样的人比较适合香具矢。”
阿竹婆婆的喃喃自语传入耳中,马缔猛地抬起头来。
“您真的这么认为?”
“嗯,有些迟钝,有自己热衷的事物。这样的人才不会干涉香具矢的世界,也不会对她想做的事指手画脚。相互之间不抱过多期待,或者说采取放任主义吧。”
这样的关系又让人略感寂寞。阿竹婆婆这算是在表扬我吗?马缔有些迷惘,但想起之前阿竹婆婆说过要相互依靠,于是决定不客气地依靠她一次。
“那么,就拜托您委婉地、不着痕迹地在香具矢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吧!”
“咦?也不能无视香具矢的心情啊,要不着痕迹地帮你说好话,这太难了。”
马缔飞身跑出阿竹婆婆的起居室,回到自己房间抱了一大堆囤积的口粮——“扎晃一番”方便面。马缔的财产尽是书,说到能用来收买人心的东西,就只有“扎晃一番”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请务必帮我一把!拜托了!”
看着在被炉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方便面,阿竹婆婆第三次叹气。
“真拿你没办法,我会尽量试试。”
阿竹婆婆努力忍住笑。
第二天,西冈难得比马缔早到办公室。
“哟哟哟,马——缔,你的情书我看过了哦!”
“你觉得如何?”
“不错啊。干干脆脆交给香具矢吧!”
西冈一脸强忍笑意的表情。
为什么我总是惹人发笑呢?我明明很认真啊。马缔想不通理由,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可悲。接过西冈递过来的十五张信笺纸,装入信封,塞进包里。
“对了,昨天荒木跟你说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哦,那个啊……”西冈启动电脑,开始查收邮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要继续编《大渡海》就必须接受公司开出的条件,是关于这事吧?”
“没有啦,只是抱怨了一下公司高层而已。一直陪他喝酒到很晚,把我累得够呛。”
马缔觉得蹊跷,观察着西冈的侧脸。荒木的确说了“还有一个条件”,难道是我误会了吗?如果真的只是去喝酒发牢骚,为什么只叫上西冈呢?
是因为我调到辞典编辑部吗?还是因为我在场的话,就没法痛痛快快地发牢骚呢?
仿佛为朋友之间的距离而烦恼的女中学生一般,马缔陷入了纠结。当然,马缔没当过女中学生,只是揣测“或许是这种感觉吧”。由于自己过于死板的个性,总使得周遭难以接近,自己也久久无法融入其中。对于这点,马缔有自知之明,但他自认为最近渐渐适应了辞典编辑部,与西冈也相处融洽。因而眼前的状况更令他黯然神伤。
西冈哼着小曲,嘴上念念有词:“哦,历史学的西条老师这么快就把稿子寄来了。”如果能像西冈那样,个性开朗又毫不胆怯,不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筑起障壁,那么不管是恋爱还是工作,一定都能一帆风顺。马缔早就发现,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西冈,其实绝不会伤害他人的感情。
“好嘞!”西冈起身抓起外套,“我去给那些没音信的老师鼓鼓劲儿。”
明明刚到办公室不久,真是匆忙。
“离截稿还有段时间,不用这么赶吧?”
“因为辞典的稿子很特别嘛,说不定老师们正苦恼着不知该如何下笔呢。随时留意和跟进才是关键。”
西冈抽出夹在记事本里的纸,在马缔眼前展开,还不忘配上“锵锵”的效果音。纸上是负责撰稿的各大学老师的授课时间一览表。的确,有了这张表,便能掌握对方的闲暇时间,提高登门拜访的效率。
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做出这张表的呢?一涉及外勤工作,西冈就充满了生气。
“真了不起!”
马缔钦佩地说。虽然编辑部需要着手的工作堆积如山,比如修改收到的稿件、检查词例收集卡……可是不忍心给难得提起干劲的西冈泼冷水,马缔终究没有说出口。
“等我回来再讨论《玄武学习国语辞典》的修订安排。”
“好。”
马缔套上黑色的袖套,拿出今天需要检查的词例收集卡。
“马缔。”
被叫到名字,马缔抬起头来。还以为西冈早就出去了,谁知这会儿他还站在门口。
“是。”
“你呀,完全可以更自信一些。像马缔你这么认真,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听到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马缔惊讶地放下了铅笔。
“我也会尽力配合你。”
西冈迅速补充了一句,身影消失在门外。
绝对发生了什么。就连被阿竹婆婆戏称为“迟钝王”的马缔,这回也确信不疑。要么是西冈突然发烧昏了头,要么就是听荒木说了什么。
被蹲在早云庄走廊上的马缔吓了一大跳,深夜归家的香具矢后背撞上了刚刚关好的玄关拉门。
“哇!你在这儿干什么?”
“抱歉吓到你了。”
马缔在门厅入口正襟危坐,向愣在玄关脱鞋处的香具矢递上情书。
“请务必过目。”
“这是什么?”
“我的心声。”
马缔感觉自己脸红到了耳根,慌忙起身说道:“那么,晚安。”
飞奔回房,关上门,钻进被窝。香具矢似乎已经上了二楼。说不定她读完信之后会马上给我回音。马缔心跳加剧,紧张得连太阳穴都快要石化了。
自己的心声都注入到了信中,所以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都冷静地接受吧。马缔在被窝里仰望着天花板,静静地等候。阿虎在晾衣台上喵喵叫着。他听到香具矢推开房间的窗户,不一会儿又关上了。周围陷入一片静寂。水渠传来扑通一声,不知是鱼儿跳出了水面,还是有树枝掉落。
马缔痴痴地等着,冰冷的脚尖都彻底暖和起来了,香具矢还是没来。
他眺望着窗外的天空渐渐被曙光照亮。
过了一星期,香具矢还是没有任何回音。两人一如往常,几乎没机会碰面。虽然周末“梅实”休息,但香具矢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酒店参加著名厨师的现场烹饪会。难道她是有意回避吗?早知道就不该用写信这种磨蹭的方式了。
马缔度过了一段闷闷不乐的时间。即便心情郁闷,也丝毫没怠慢工作,这是马缔的一大优点。为了在编纂《大渡海》的同时进行《玄武学习国语辞典》的修订,马缔跟松本老师商讨了工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