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90/93页)
“可能是我们祈祷得还不够,或者需要更努力地祈祷上帝才听得见我们。”
“好啦,玛吉特。上帝难道会因为你在安息日摘掉了衣服扣子而惩罚你?上帝难道不知道成千上万无辜的人正在被杀害?上帝难道不知道另外有成千上万的人被当作囚犯关了起来,他们的待遇还不如狗?你真的以为上帝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蒂塔。问上帝为什么要做他要做的事情是一种罪过。”
“好吧,那我就是一个有罪过的人。”
“别这样说!上帝会惩罚你的!”
“怎么惩罚?”
“让你下地狱。”
“别天真啦,玛吉特。我们已经在地狱啦。”
流言像电鳗一样继续在营地里蔓延着。有人说筛选就是一出悲喜剧,他们会杀掉所有的人。有人则认为,他们会把熟练的工人分出来让他们去劳动,余下的则会被杀掉。
出乎意料的是,“库拉”在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的陪伴下走进了营地。人们都假装没在看他的样子,但他们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不是什么好兆头的人身上,因为他在点名时间意外出现在这里,说明不会有什么好事。他们在一个营房门口停了下来,看守就立刻出现了。
看守紧张地在周围转悠着,最后指向一位女囚,那位女囚和一个孩子坐在路边,孩子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是米里亚姆阿姨和她的儿子阿里亚。“库拉”通知他们说施瓦茨休伯少校直接命令:把她和她的儿子迁到她丈夫那里去。
艾希曼对她谎称:她丈夫雅库博不在柏林。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离开奥斯维辛。他也对她说她们很快就会在一起。他对她说的这句话是真的。但是艾希曼说的真相比他撒的谎还要更糟。
他们带着米里亚姆和她儿子上了开往奥斯维辛1号集中营的吉普车,那里距离这里有三公里远,里面关押着一些政治犯、抵抗组织的成员、间谍和对德意志帝国构成威胁的人。实际上,刚刚把他们转移出那些小小的单人牢房,建造那些单人牢房就是为了给各种各样的囚犯造成尽可能大的伤害。在那座监狱里,没有谁愿意去院子里,因为只要出去,就是被枪杀的。
当把他们带到大厅时,被两个卫兵押着的雅库博身上戴着脚镣手铐,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费了好大的劲才认出了他,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条纹西装,最糟糕的是,已经完全瘦得皮包骨头。他想必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来她,因为他没有戴自己圆形的玳瑁眼镜。极有可能他一到这里眼镜就丢了,所以从那时起想必他看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米里亚姆和雅库博·埃德尔斯坦是两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们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让他们聚在一起。在那一刻他们俩脑子里想的东西任何人都想象不出来。
一个党卫军的下士掏出手枪瞄准了阿里亚,近距离地开了枪。之后,开枪打死了米里亚姆。当他们向雅库博·埃德尔斯坦开枪射击的时候,从感情上来说,想必他已经死了。
1944年7月11日,在开始关闭犹太家庭营的时候,一共有12000名囚犯。门格勒上尉组织的筛选持续了三天。在所有的营房中,他选择了31号营房作为筛选地,因为那里没有床,里面的空间更加开放。门格勒也对他的助手们说,那是唯一一个味道不会令人作呕的营房。虽然他是解剖的疯狂爱好者,但也是一个承受不了难闻气味的有点讲究的人。
家庭营地即将要关闭了。蒂塔·阿德勒洛娃和妈妈准备通过门格勒上尉的筛选,他将会决定她们是死亡还是继续活着。早餐喝过汤之后,他们就被按营房进行了分组。所有营地的人都很惊恐,都很紧张,不停地走来走去等着决定命运的最后时刻。丈夫们跑去向妻子告别,妻子们也向丈夫告别。很多夫妻站在两个营地中间的营地道路中央,拥抱、亲吻、流泪,同时还有责备。甚至还有人说:“我给你说,要是我们当时去了北美洲……!”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自己的最后一刻。面对来到营地的党卫军那冷漠的目光,看守们疯狂地吹响了哨子,要求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营房。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走近丽莎并祝她好运。
“好运?图尔诺夫斯卡夫人。”同组的另外一个女人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奇迹。”
“你一直在问关于赫希的死,是不是?”
“是。”
“我知道一些事情……但,不许回头!”
蒂塔,已经习惯了那些命令,死死地站在那里也不向后看。
“到现在为止,所有人跟我说是他害怕了,但是我知道死亡的恐惧不会让他后退的。”
“你说对了。我看到了一份囚犯清单,那上面是党卫军们要从隔离营提走的囚犯,并且要把他们送回家庭营地。赫希也在名单上。他不会死的。”
“那他为什么自杀呢?”
“这次你没说对。”他说。但是声音迟疑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似的,“赫希没有自杀。”
蒂塔想知道一切,于是便转向那个神秘的说话人。但是他却迅速地拔腿跑进了人群。她认出了他,他是那个从事医院营房送信工作的男孩。
她准备跑去跟着他,这时她妈妈抓住了她的肩膀。
“得在这里排着队!”
营房的看守开始用鞭子抽打着,卫兵们也用枪托击打着囚犯。没有时间了。蒂塔极不情愿地和妈妈站在队伍里。
弗雷迪·赫希没有自杀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什么?他死的方式不是大家所说的那样?她觉得也许那都是那个男孩自己编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一切都是个玩笑的话,那么她一转头,他为什么要跑呢?有可能。但有些地方她又觉得不是,在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没有笑容,一点都没有。与以往相比,她相信那天下午在隔离营发生的事情并不像抵抗组织的人所讲述的那样。他们为什么要撒谎呢?难道他们也不知道事情发生时的真相?
短短的时间之内一下子涌出了太多的问题,但所有的答案可能都来得太晚了。家庭营地有上万的囚犯,所有的人都要从门格勒上尉那针头似的目光前经过……生存或者死亡。
那些分组的队伍花了好几个小时从31号营房的后门进进出出,确定无疑的是,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中饭的时候给他们发了汤,他们也可以坐在地上,但是等待的劳累和紧张给队伍里的一些女人造成了情绪上的伤害。当然,还有到处散播的流言。好像已经确认筛选是真的:要把那些健康的囚犯和生病的、不能劳动的囚犯分开来。有人说门格勒上尉会用他日常的冷漠来决定谁生谁死,男囚和女囚要裸体进入营房以便医生上尉进行检查。有人说,门格勒上尉至少还算正派,要进去的话也是男女分开进去。还说他甚至都不愿意好色地看着那些裸体女囚,他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非常冷漠的,作为检查员,有时他也会累到或无聊到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