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三章(第6/8页)

“老天!”克里斯托弗叫起来,“我厌恶你那恶心的舒适生活做派,黄油涂面包,吃羊排,穿着拖鞋走在地毯上,喝着尼格斯酒和朗姆酒,就像我厌恶你在蔚蓝海岸宫殿那可怕的淫荡生活一样,又是配司机,又是乘液压电梯,又是开暖气……”他的思绪已经飘走了,他很少允许自己这么做,他幻想着和瓦伦汀·温诺普发生在空空的小屋里的私情,没有垂下的布帘、肥腻的肉体、黏稠的春药……“你不会,”他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变穷一丁点。”

马克说:“嗯,你不必为这种事发脾气。如果你不要就不要好了。我们最好继续吧。你只有这么点时间。就这么定了……你银行账户超支的事,有,还是没有?不管你做什么来阻止,我都会把那点补齐的。”

“我没有超支,”克里斯托弗说,“我透支了三十英镑,但是西尔维娅替我担保了高额透支。这是银行的错误。”

马克迟疑了一下。对他来说,银行犯错误几乎是不可相信的。那是最好的银行之一,英格兰的支柱。

他们朝着路堤向下走。马克用他珍贵的雨伞狠狠打了一下网球场草坪的栏杆。在那里,白色的人影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又脏又湿,举止动作像练习十字架受难的牵线木偶。

“老天!”他说,“这是英格兰最后的……只剩下我的部门从来不犯错了。我告诉你,他们如果犯了任何错误,有些人一定会被彻底毁掉!”他又加了一句,“但你别觉得我会放弃舒适的生活,我可不会。我的夏洛特做的黄油吐司可比俱乐部里任何人做的都好。她还藏着点法国朗姆酒,在一整天可怕的比赛以后,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我。她这一切只靠我给她的五百块,她在这基础之上过得又得体又整洁。没人能像个法国女人一样办事……老天,如果她不是个天主教徒的话,我会跟这小情人结婚的。这会让她高兴,我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但我可受不了跟一个天主教徒结婚。可不能信任他们。”

“你得忍受一个天主教徒进格罗比家了,”克里斯托弗说,“我儿子被当成天主教徒来养了。”

马克停下来,把伞尖戳进了土里。

“呃,这可糟糕了,”他说,“是什么让你这么做?……我猜是他妈妈让你这么做的。她在你跟她结婚之前就给你下套了。”他加了一句,“我可不想跟你那个老婆睡觉,她太健壮了,我会觉得是跟一捆木柴睡觉一样。但是我猜你们是一对小鸳鸯……啊,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软弱。”

“我今天早上才刚刚决定,”克里斯托弗说,“就在我的支票被银行退还的时候。你没读过斯拜尔登关于亵渎的那本书吧,写的是格罗比。”

“我得承认我没读过。”马克回答。

“那就没必要解释这方面的事情了,”克里斯托弗说,“没时间了。但如果你认为西尔维娅把这当作我们婚姻的条件的话,你就错了。那时候没什么会让我同意这么做的。我这么做让她很高兴。那可怜的家伙认为我们的家族因为没有天主教的继承人所以被诅咒了。”

“那是什么让你同意了?”马克问。

“我告诉过你了,”克里斯托弗说,“是因为我的支票被退回俱乐部,还有别的事情。一个人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话,不如让孩子的母亲来带孩子……何况,有个支票被拒绝承兑的父亲,他们不会像伤害一个清教徒孩子那样伤害一个信天主教的孩子。他们也不怎么像英国人。”

“这也对。”马克说。

他站在中殿的公共花园栏杆边一动不动。

“那么,”他说,“如果我让律师写封信告诉你,家里像他们要求的那样已经不再担保你从家产超支了,这孩子就不会是个天主教徒了?你这样就不会超支了。”

“我没有超支。”克里斯托弗说,“但如果你有警告过我,我就会去询问银行,这样的错误也就不会发生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本来想的,”马克说,“我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我讨厌写信,我拖延了。我不喜欢跟我原本想象中的你那样的人打交道。我猜,这是另外一件你不会原谅我的事吧?”

“是,我不会原谅你不给我写信,”克里斯托弗说,“你应该写商务信件的。”

“我讨厌写信。”马克说。克里斯托弗继续往前走着。“还有一件事,”马克说道,“我猜,那孩子是你的儿子?”

“是的,他是我的儿子。”克里斯托弗说。

“那就这么多了。”马克说,“我想,如果你死了,你不介意我照顾你的孩子吧?”

“我会很高兴的。”克里斯托弗说。

他们肩并肩走在路堤上,走得很慢,背很直,肩膀很方。因为走在一起很令人满足,所以两人都想走得慢点,好延长这次散步。他们偶尔停下来看着河里泛起的银灰色,因为他们两人都喜欢这片土地的风景中的严肃沉稳。他们感到很有力量,好像他们拥有这片土地一样!

马克一度咯咯笑着说:

“该死的,太好笑了。想想我们两个都是……叫什么来着?……一夫一妻主义者?啊,一直跟同一个女人在一起是件好事……你不能说这不是。这省了很多麻烦,而且你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通往陆军部四方院子的那扇令人悲伤的拱门下,克里斯托弗停下了。

“不,我要进去,”马克说,“我要跟霍加斯说句话。我有段时间没跟霍加斯说话了。关于摄政公园的交通马车,我管这些讨厌的事情,还有好多别的。”

“他们说,你干得好得不得了,”克里斯托弗说,“他们说你不可代替。”他知道他哥哥想尽可能多地和他待一会。他自己也是这么希望的。

“我真是干得很好!”马克说,他加了一句,“我猜,你不能在法国做这类的工作,管理交通工具和马什么的?”

“我可以,”克里斯托弗说,“但我猜我应该回去做联络工作。”

“我不觉得你会回去,”马克说,“我可以跟交通部的人帮你打个招呼。”

“我希望你可以这么做,”克里斯托弗说,“我不适合再回到前线去了。而且我不是个该死的英雄!我是个糟糕的步兵军官。没有哪个提金斯家的人做过值得称赞的军人。”

他们转到拱门的转角。像是精准得正如期望中的那样,瓦伦汀·温诺普正站在那里看着死伤名单,名单就挂在拱门边上的涂了绿漆的木棚下面。这个棚子同时证明了当时艺术运动的萧条和当局给纳税人省钱的欲望。

同样,她也发现克里斯托弗·提金斯精准地正如期望中的那样出现了,她转向他。她的脸白得发青,有些扭曲。她冲他大叫道:“看看这恐怖的事情!而身穿这肮脏制服的你居然还支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