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8/24页)

她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事儿,这种联系。她蠕动着,从她舞台脚下的地板挪开去,浑身充满诱惑力,并由于前几个小时的缘故显得有点油腻,被此前的行为所涂抹,所润滑。金色头发,没有在农场给太阳晒黑的地方皮肤白皙,在六七个地方可以见到疤痕,一个膝盖头擦伤,像个孩子的,是她在牛棚里滑倒时留下的,在她胳膊和腿上都有一道道细如针脚、半愈合的抓痕,是牧场篱笆所致。她的手粗糙,发红,肿痛,由于扭动篱笆时捡起玻璃碎片,由于每个星期拔出、插入那些木桩的缘故。一个花瓣形状、颜色鲜亮的伤痕,或在挤奶厅受的伤,或是他留下的,恰恰位于她的咽喉和躯干的结合部;另一个伤痕,青紫色,位于她没有肌肉的腿上,那是被咬被蛰的的结果。他的一根发丝,成&形,如同一颗精巧的灰色小痣粘在她的面颊上。她的嘴微微张开,仅露出牙齿的一部分。她并不急于到达某处,因为过程本身才是趣味之所在。她蠕动着,此刻他正审视着她,审视着这细长的身躯有节奏的蠕动。这苗条的躯体,比外表强壮得多,而且有着令人惊讶的沉甸甸的乳房,挂在她修长笔直的两条腿的把柄上,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朝他垂下来,犹如长柄勺,盛满了他的琼浆玉液。他不加抗拒地横卧在起皱的被单上,一堆枕头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堆,支撑着他的头。他的头放在与她的大胯、肚子(她蠕动的肚子)同一水平的位置上,他审视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审视着她,而且她知道他也在审视她。他们已结为一体。她知道他要她提出要求。他要我站在这里,舞动,她想,并要求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才是呢?他。他。他正向我奉献他自己。OK,这是高压电路,不过让我们来吧。于是,她朝下给他递上一个媚眼,并蠕动着,蠕动着,正式的能量转换开始了。她觉得非常舒服,像这样随着那首曲子扭动,而能量便传递过去,心里明白只要她发出一个最微小的号令,像招呼侍者似的打个响指,他就会手脚并用地从那张床上爬出来,舔她的脚。如此欢快地在舞蹈中,她已经能够将他当做水果,剥掉皮,一口吞。并不是只有遭毒打,当清洁工,以及在学院打扫别人的垃圾,在邮局打扫别人的粪便,在那些工作里面,在清除每个人的废弃物的工作里,有着一股可怕的韧劲。要是你想了解真相,这种活计吸你的血,别对我说没有更好的工作,不过我得到了这份工作,这就是我的工作,三份工作,因为这部车只剩六天就到期了,我得买辆能跑的便宜车,所以我打三份工,并不是头一回,再说,牛奶场也有一大堆要命的活,你听起来以为了不起,你看起来以为了不起,福妮雅和奶牛,但别的先不说,它把我的背都累断了……可是这会儿我赤身裸体和一个男人待在一间屋子里,看着他带着他的阳具和那个海军文身躺在那儿,很平静,他很平静,甚至看我跳舞充了电,还是那么平静。他也是个倒运的人,死了老婆,丢了工作,作为种族主义者教授,当众受到羞辱。而什么叫种族主义教授?并不是说你刚刚变成了一个,人家说的是你刚被发现而已,所以你原来一辈子都是。并不是说你有一次做了件错事,如果你是个种族主义者,那么你就终身是个种族主义者,突然你整个一生成了个种族主义者。这是个污点,而且不是真的,然而此刻他却很平静。我能让他这样。我能使他如此平静,他能使我如此平静。我只要这样不断蠕动。他说我在为他跳舞,我想,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除非这让他以为我会继续下去,我会对他假装似乎这另有含义。他将假装说世界属于我们,而我会让他这么假装,然后我也会假装。但是,为什么不呢?我能跳……但他得记住。不过如此而已,即使我浑身一丝不挂只剩戴着的这蛋白石戒指,一丝不挂,除了他给我的这枚戒指。这就是如何站在你爱人面前,在灯光里赤裸着身子,并且扭动着的情形。OK,你是个男人,已过了盛年,有了你自己的一生,我并不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我知道眼下是什么。你作为一个男人走向我,所以我走向你。这不简单,但不过如此而已。我在你面前开着灯赤身裸体跳舞,你也赤身裸体,那么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这是我们所做的最简单的事——就是这回事。别胡思乱想别的含义,把它弄复杂了。你千万别,我不会。不需要比这更复杂。你知道怎么了?我看见你了,科尔曼。

然后她说出声来:“你知道怎么了?我看见你了。”

“你看见了?”他说,“那么现在就在地狱里了。”

“你认为——如果你想知道——有没有上帝?你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我?这都是什么意思?是这个意思。意思是,你在这儿,我就为你跳舞。就是说不要想你是别的什么人,在别的什么地方。你是个女人,你在床上和你丈夫在一起,你不为干而干,你不为射精而干,你在干,因为你和你丈夫睡在床上,这样做是对的。你是个男人,和你老婆在一起,你干她,但你想要干的是邮局清洁工。OK——你知道怎么了?你和清洁工在一起。”

他笑了一笑,柔声说:“这证明上帝的存在。”

“如果这不证明,没东西能证明。”

“继续跳。”他说。

“当你死的时候,”她问,“你没嫁对人有没有关系?”

“没关系。连你活着的时候都没关系。继续跳。”

“什么呢,科尔曼?什么有关系?”

“这个。”他说。

“这才是我的男人,”她回答,“现在你有了长进。”

“这就是说——你在教我?”

“是该有人教教你了。是的,我在教你。但别看着我就好像我还会做别的什么似的。别的比这更重要的。别那么想。和我一起待在这儿。别走。抱住这个念头不放。别想另外的东西。和我一起待在这儿。我愿意为你做随便什么你想要我做的事。你有多少次听一个女人真心对你这么说而且这么做?我愿为你做任何你想要的事。别错过了它。别把它带到别的地方去,科尔曼。我们在这儿就是干这个的。别以为这是为了明天。关上所有的门,以前的和以后的。所有社交方式的思维,关闭起来。美妙的社会所要求的一切?我们的社会行为?‘我应当,我应当,我应当’?滚它的。你应当成为什么人,你应当做什么事,种种一切,只会扼杀一切。我可以继续跳,如果这是交易。秘密的亲密时刻——如果这是整个的交易。你得到一份好处,付出时间的收益,不过如此而已,我希望你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