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画像(第2/5页)

“这事谁也不确定。”

“确定什么?”罗门问道。

“都是老黄历啦。”他外公说。

维达站起来,走到冰箱前。“他是被人杀死的,这事就像我坐在这儿一样,确定无疑。他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饭后甜点是用冰激凌杯装的罐头菠萝。维达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桑德勒靠在椅子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维达看到了他的眼神,不过决定忽略。她每天去上班,而他就拿着警卫那点可怜的退休金。他把家务打理得还凑合,但每天都得盼她回家做一顿完美的晚餐。

“谁啊?”罗门问。

“比尔·柯西,”桑德勒答道,“他以前有一家酒店,还有其他很多财产,包括盖我们房子的这块地。”

维达摇了摇头。“他死的那天我见过他。早上还精神得很,吃午饭的时候就死了。”

“他要为很多事付出代价,维达。”

“有人替他解决了:没午饭吃。”

“那个老不正经的做什么事你都能原谅。”

“他给我们的工资很高,桑德勒。他还教我们很多东西,如果我一直待在沼泽上的高脚屋,永远也不会懂那些的。你知道我妈的手是什么样子。多亏比尔·柯西,我们再也不用干那种活了。”

“也没那么糟糕吧。我有时还挺怀念的。”

“怀念什么?泔水桶?蛇?”

“树。”

“呸。”维达把勺子重重地扔在杯子里,这叮当声正是她想要的。

“还记得夏天的暴风雨吧?”桑德勒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空气真是——”

“起来,罗门,”维达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帮我洗盘子。”

“我还没吃完呢,姥姥。”

“你吃完了。起来。”

罗门从嘴里吐出一口气,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他想和外公交换一个眼色,不过老人的眼神正若有所思。

“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那样的月光,”桑德勒的声音是低沉的,“让人想——”他镇定了一下,“我不是说我想搬回去。”

“希望不是,”维达重重地刮着盘子,“回去你就只有鱼鳃吃了。”

“柯西太太说那里是天堂。”罗门用手抓起一小块菠萝。

维达打了他的手一下。“是一片种植园。比尔·柯西把我们从那儿领了出来。”

“把他需要的人。”桑德勒扭头说。

“我听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维达。你说得对,他是个圣徒。”

“不跟你吵。”

罗门在热水里滴了几滴液体皂。他的手在水里搅得很舒服,尽管关节会被刺得生痛。站在水池边,身体一侧感到更痛,不过听着外公外婆在为一些陈年旧事争吵,他倒感觉好了点儿。不那么害怕了。

女孩找到了那座房子,拿着防冻剂的人没说错:房子很优雅,很壮观,三层楼尖尖的楼顶看着也确实像教堂。通到门廊的台阶歪歪扭扭的,上面结的冰还闪着光,让人不由小心起来,因为旁边没有栏杆。不过女孩噼里啪啦地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上了台阶。她没看到有门铃,便敲了敲门,发现门廊下面右手处有一道光时犹豫了一下。她又回身下了台阶,顺着半露半掩的石板走下被窗户透出的灯光照亮的一段铁楼梯。窗户旁边有扇门,那里没有风夹击她。这块地方看起来像有些人说的那种花园房,不过也有人说那叫地下室。她在门前停了下来,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到里面有个女人坐着。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淘米箩,一些报纸,还有一个和面用的大碗。女孩敲了敲窗户,看见那女人抬起头来,便笑了笑。女人慢慢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干吗的?”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刚好能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

“我来应聘那份工作。”女孩说。门缝里飘出海的味道。

“你找错了。”女人边说边重重地把门关上。

女孩捶门叫道:“上面说的就是莫纳克街一号!就是这里啊!”

没人回应,于是她回到窗前,左手的指甲敲着窗玻璃,右手把从报纸上剪下的那一小片贴到窗户上。

女人走回窗前,无精打采地看着女孩,显得很不高兴,然后把目光从女孩年轻的面孔和恳求的微笑移到那张纸上。她眯着眼看看纸片,又看看那张脸,然后再看看那张纸。接着她指了下门口,便从窗边走开,女孩捕捉到一丝惶恐在她眼中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女孩进门后,女人既没招呼她,也没让她坐,只是拿过那张广告看了看。这条几行字的招聘广告被铅笔从其他启事中圈了出来。

成熟职业女性寻女伴兼秘书。工作轻松,但要求绝对保密。请联系H.柯西太太。丝克镇莫纳克街一号。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的?”女人说话的口气好像在审讯。

“报纸上。”

“我知道。什么报纸?《港口日报》?”

“是的。太太。”

“哪天的?”

“今天。”

她把广告还给她。“嗯,那你坐下吧。”尖锐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您是H.柯西太太吗?”

她看了女孩一眼。“如果我是,就会知道那纸片上的东西了,对吧?”

女孩突然笑起来,那声音好像猛地摇了下铃铛。

“嗯,没错。不好意思。”

两个人都坐了下来。女人继续抽虾肠。她手上戴着十二枚戒指,每只手的三根手指上各戴了两枚,映着天花板上的光,似乎让她手中的活计由苦役变成了魔法。

“有名字吗?”

“有。叫朱妮尔(朱妮尔(Junior),原意为小的,年轻的,初中的。)。”

女人抬起头来。“你爸爸起的?”

“是的,太太。”

“天哪。”

“愿意的话您可以叫我朱(朱(June),原意为6 月。)。”

“我不愿意。你爸给你姓了没?姓普罗姆?还是姓奎尔?(普罗姆(Prom),原意为毕业舞会。奎尔(Choir),原意为合唱团、唱诗班。女人在用朱妮尔名字的“初中”之意开玩笑。)”

“薇薇安,”朱妮尔说,“有个e的(薇薇安,原文为Viviane。)。”

“有个e?你是本地人吗?”

“从前是。后来去别的地方了。”

“从没听说这儿有谁姓薇薇安的,有e没e的都没有。”

“哦,薇薇安家不是这儿的。最早不是。”

“那是哪儿的?”

朱妮尔·薇薇安耸了耸肩,伸手去拿桌上的淘米箩,她的皮夹克发出咕噜的一声。“在北边。我能帮您弄吗,太太?”她问道,“我做饭还不错。”

“别,”女人伸手按住淘米箩,“这得有节奏。”

一缕蒸气从炉子上的滚水中飘出来。桌后有一排橱柜,表面被磨得颜色很淡,好像发酵的面团。两个人之间铺开的寂静绷紧了一些。朱妮尔·薇薇安有点坐立不安,她的皮夹克在剥虾壳的声音中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