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8页)
“总之,我想和你分手。”趁着自己情绪还稳定,我赶紧说道。
“我其实挺同情你的。”茧美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架前,蹲下身子,看着里面的漫画书。
“对了,那个书架还是星野给我做的呢。好怀念啊。”如月裕美倚靠着大垫子。
“没怎么看说明书就装好了。”我当然还记得。当时,满屋子的漫画书扔得乱七八糟,我实在看不过眼,就在网上买了个书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选购时,我主要着眼于两点:必须有防尘玻璃;必须是滑动式的,这样可以尽量多放书。其实,我还应该多设一个条件:要容易安装。在安装过程中我才意识到这一点。那说明书写得不清不楚,根本不知道隔板应该向着哪一边。有好几次,已经装到一半了,又得全部拆掉重装。我满头大汗,把螺丝拧来拧去,甚至想过要放弃。不过,一看见堆得满地都是的漫画书,便鼓励自己——总得给它们找个安身之处吧,这才坚持下来。这书架从早上一直装到下午。其间,如月裕美还出去了一趟,然后捧着一大捆旧书店买的漫画书回来了,对我说道:“等你安装书架太无聊了。闲着没事,我又去买了套《龙珠》回来。”我顿时头晕眼花,几乎瘫倒在地。但最终还是坚持把书架安装好了……
“咦,这颗螺丝怎么弯了?”茧美看着书架的一角,快活地挑着毛病。
“书太重压弯的。”
“这反映出安装者的扭曲性格哦。”茧美一边说,一边浏览那些漫画书的书脊。“《鲁邦三世》《三姐妹系列》……你很喜欢看侠盗漫画嘛。还有一些,是关于登山的吧。”
“因为跟绳子有关嘛。”如月裕美得意洋洋地解释。
“哎哟,”茧美抬起头,有些纳闷,“你的脑子到底怎么转的呀?”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茧美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感到一丝快意。一直以来,我就觉得茧美不像地球人,而是来自人迹罕至的星球。没想到在她眼里,竟然也有不可理喻的外星人——如月裕美。
“我没有见过,谁知道怎么转的呢?”如月裕美认真地回答。我看着她,不住地告诫自己:“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才是正常的地球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对了,前几天看新闻说,东京市内有一家老字号当铺被人抢了。”茧美蹲着,抽出一本漫画书,一边翻,一边大声说,“该不会是你干的吧?听说,主犯好像是南美洲那边的外国人,不过也有几个同伙是日本人。”
“关我什么事呀!”如月裕美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这家当铺在哪里?”
“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吗?”
“是在大楼的高层?”
“看报纸上的照片,这家当铺开在黄金地段,不是大楼高层。”
“我可不会去这种店。”
“为什么呢?”我插了一句,预感到她会给出一个无厘头的解释。
“在一楼的话,就用不了绳子了嘛。”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绳子呀。”茧美的脸颊微微抖动,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变形的书架还是赶紧扔掉为好,把跟这个渣男有关的记忆全部删掉!”
“删掉?你说得有点儿过分了。”
“反正你都要去委内瑞拉了呀。”
“委内瑞拉?”我冷不防听到这个南美大陆的国名,不由皱起了眉头。
“嗯……我只是打个比方。”
这叫哪门子的比方呀?我正感到茫然,茧美忽然举起手:“喂,厕所在哪里?借来用一下。你要是不肯借,我就在这里解决,然后把漫画书拿来当厕纸。”她说这话时一点都不脸红,反而有几分得意。
如月裕美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指了指通往走廊的门,说道:“出门,左手边。可得好好坐着拉哦。”
“当然是坐着拉嘛!”茧美叫嚷道。
“谁知道呀。说不定你比较特别呢?”如月反驳。她大概把茧美当成神秘生物了吧。
茧美“咯噔咯噔”地走出去,一去不回头似的用力关上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房间——不,整栋楼都颤抖了一下。
屋里只剩下我和如月裕美两人。首先脱口而出的,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如月裕美快活地说道,“那就这样吧,再见啦。”
“啊?”
“咦,你不是要跟那个女人结婚吗?咱俩就分手呗。再见啦。谢谢你特地告诉我。”
“啊?”
这态度未免太干脆,太不在乎了。这让我颇为不安。前几天向霜月理纱子告别时,她虽然通情达理地答应跟我分手了,毕竟还流露出几分不舍,只是内心十分要强而已。我并不期待如月裕美也这样,但我看到她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态度时,难免还是有些失落。当然,我也知道自己很自私。我此刻的心情,就像看见和她共度的时光被揉成一团烧掉了一样。
茧美回来了。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凭她的力道,在厕所引发洪水都不足为奇。
“真爽。”她用裤子后面擦着手,来回打量着我和如月裕美。她大概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吧,问道:“喂,怎么啦?”
“没怎么呀。我只是对星野说了句拜拜,祝你们结婚幸福而已。”她挥着手,笑容满面,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嗯。”我只得点点头。
“说实话,我现在也顾不上谈情说爱。”如月裕美说。我不由感到一阵悲伤,仿佛自己被甩了似的。
“真没劲。”茧美似乎是发自肺腑地表示感慨,长叹了口气。
从如月裕美的公寓出来后,我们走进街边的一家餐馆。茧美用勺子刮着高耸的水果冷糕,津津有味地舔食着。而我呢,自然只有舔白开水的份。
“你真和那个女人交往过吗?一句拜拜就算了?”
“确实,我也挺受打击的。”我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不过,我俩真的交往过,是男女朋友关系,有过许多快乐的回忆。”
“她说现在顾不上谈情说爱哦。唉,虽然挺搞笑的,但也太没劲了吧。我本来还期待看到她们听你说分手时的痛苦模样,然后再挖苦一下这些被抛弃的女人,在她们伤口上撒撒盐呢。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呀,根本不在乎嘛。”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希望。”我不由自主地低头道歉,“不过,回头想想,其实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有点儿古怪。”
没错,如月裕美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就说什么要从天台爬进百货大楼。由此可见,跟恋人分手时若无其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在她心里,一定还是舍不得跟我分开的吧。我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