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6/8页)
“那我们怎么进入901号房呢?”
茧美没有吭声,只是盯着楼层显示灯。
“而且,如果她打破玻璃窗,保安会立刻赶来的呀。那她怎么办呢?”
茧美看都不看我一眼。
“喂,老妈,怎么办呢?”
“你真烦人!”电梯里回荡着茧美的怒吼,“哐当哐当”地摇晃起来。
“对了,她可能不知道有保安公司这回事吧。”
“等着看好戏咯。咱俩现在去901,等着这个白痴女人从阳台爬进来。咱先躲在房里,任她胡作非为,再瞅准时机扑上去。”茧美的外形确实让人难辨国籍,所以给我造成一种错觉——一个金发的外国匪徒正向我发号施令。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可以从心理上打击她呀。”
“没必要从心理上打击她吧。”
“我记得之前也对你说过: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从精神上打击别人。”
“我不觉得,而且还要再问一句……”
“别再问了。”
“我们要怎么进入901呢?”
这时,电梯门开了,发出一声轻响。
“走!”茧美沿着长廊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等着瞧不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她已经走到长廊尽头,按下了901的门铃。她反复而用力地按着,就像在打游戏一样,并拖长声音嚷道:“快开门——!快开门——!不然小偷就要来啦——!”
“我们不也跟小偷差不多吗……”话没说完,我就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开门声。门开了,一个女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女人大约二十五岁,一头烫卷的褐色长发十分优雅,睫毛画得很显眼,还精心化了眼妆。我不由得看看时间,快到晚上十二点了,这个女人似乎还准备出门?她虽然穿着便装,但怎么都不像准备睡觉的样子。
我心想:“这个女人太大意了,连门链都不拴。”茧美一把抓住门,毫不迟疑地推开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气势就像要用蛮力把门撕成粉碎似的。抓着门把手的女人反而被茧美拽到了走廊上。
茧美连布袜也没脱,旁若无人地走进屋里,仿佛回到了自己家。我甚至还听到她说了一句:“我回来啦。”我紧跟在她后面,在门口脱下鞋,小声说了句“打扰”,就径直走进屋里。进门就是客厅。
“喂,等一下,等一下!”那女人这才回过神,从后面追上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屋里的灯亮着,可见她刚才并不在睡觉。
“喂,电灯开关在哪里?”茧美问道。
眼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上门,并且以粗暴的方式闯进屋里,那女人自然惊慌失措。她大概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既不叫嚷,也没有发怒,只是一个劲地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甚至还语无伦次地说道:“噢,你想关灯吗?把灯关掉比较好吗?”
“把灯关掉比较好。”茧美压低嗓门,用力点点头。“我们要在黑暗中埋伏。”
“埋伏?”
宽敞的客厅里放着一张大沙发,一个人住的话,这沙发太奢侈了。还有一台大电视机。通往阳台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
茧美找到墙上的开关,毫不犹豫地按下,灯光熄灭了。屋里安静异常,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轻轻落向地面,唯恐发出一点声音。
“好嘞,我们就躲在那边的角落吧。”茧美指了指对面的开放式厨房。“喂,你快过来呀!站在那边的浓妆妹,你也过来,躲在这里!”
我虽然跟着走进屋里,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刚听到茧美发号施令,便像顺从的士兵一样跟了过去。
浓妆妹却站在原地没动:“请问……”我心想:“她的语气这么轻松,莫非神经错乱了?”
我猜错了。
“你们是裕美的同伴吗?”浓妆妹问道。
“裕美?”我重复了一遍。此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当然只有如月裕美。
这时,窗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似乎在叫嚷着什么。站在厨房水槽边的茧美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我望向浓妆妹——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黑夜中,隐约看见阳台外有两只脚在摆动。从窗口望去,只能看见上方的两只脚,脚上裹着黑色连体衣。乍一看,有点像楼上晾晒的衣服垂了下来,但那两只脚分明在挣扎乱动。
浓妆妹有些惊慌,冲到客厅门的旁边,在对讲机上按了几下。对讲机上响起一句机器语音:“警报系统解除。”然后她跑回窗边,匆忙打开了窗。
“救命,我下不来了!好绘,救救我!我快掉下去了,快掉下去了!”一阵尖叫声传进屋里。不用说,自然是如月裕美的声音。
“嗯……我只是模仿小偷,并不是真想做小偷呀。”
如月裕美顺着绳子从天台爬下来。因为绳子不够长,被吊在半空。我和浓妆妹用晾衣竿、滑雪板等东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拉到阳台边,解救下来。茧美当然不会来帮忙,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啤酒,悠闲地袖手旁观,嘴里还喃喃自语:“这出救人大戏一点都不刺激,还不如让她掉下去呢。”
如月裕美总算进了屋。那个叫“好绘”的浓妆妹给她递上毛巾。如月裕美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知道冬天该怎么御寒了,用绳子吊起来,挣扎一下,就会暖和很多。”
“裕美,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什么?”好绘担心地问道。
“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只得站在电视机前,开口问道,“你们俩认识?”
“星野,你为什么在这里?”
“喂,你这家伙,居然想爬进朋友家里偷东西?真差劲!”茧美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说道。
好绘似乎也对我们和如月裕美的关系感到好奇。
如月裕美解释道:“嗯……我只是模仿小偷,并不是想真的做小偷呀。”
“模仿小偷?”
“没错,没错。”好绘对我说,“是我拜托她这么做的。”
“啊?拜托她爬进你家里偷东西?”我抱着脑袋,一头雾水,甚至怀疑——如月裕美是因为和我分手,气得失去理智,才故意设计这么一个骗局来报复我。
“嗯……我现在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好绘是我的朋友,在秋田县老家的时候,住我家附近。”
“噢,就是要把生剥鬼节列为限制级的老乡?”
“没错。前不久,我俩才久别重逢。她现在有个男朋友,交往了半年吧。”
“肯定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吧?”茧美坐在沙发上嘲讽。
“有没有出息不好说……不过给人感觉比较冷淡。”如月裕美平静地说道,“好绘,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