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第5/5页)
或许因为没有洗过,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的手指有点儿发黑,佐伯心想,她那大面积的手掌,这就会来抚摸自己的脸颊吧。
“我总觉得自己会被那家伙杀掉的。”
“为什么呢?你有要被杀害的感觉吗?他没有恨你的理由呀。”
“的确没有任何的理由。”佐伯慌忙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不看照子的脸,继续说道,“那家伙不需什么理由,想恨谁就没商量。——我觉得搞不好就会被他杀死。”
“没关系,他不是干得出那种事来的干脆利落的人。——不过,他想杀的人,首先是母亲吧。他是不会想杀我的。”
“那可不知道,不是说爱得越深,恨得越狠吗?”
“不会的,他的确不会杀我。上一次被赶出家门,他只恐吓妈妈一人,我白天黑夜若无其事地外出,他根本就不靠近我……”
照子悄悄地往前蹭过来,好像要扑在他身上似的。
“所以说,哥哥你是不会被杀的,不管你们俩之间发生什么事……”
佐伯突然眼神惊恐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吓着了。“阿照,我头疼,我们下次再谈。”他的语气焦急,口吻冷淡。
不多久,女佣阿雪替阿照上楼来,悄悄地在屋里寻找着什么。
“小姐说忘了拿手巾,您看到了吗?那是她擤过鼻涕的脏东西,让我来拿回去。……”
“要是忘记了,那一定还在原处。我可没有注意。”
佐伯冷淡地回答后,翻过身去又睡了。阿雪找了一阵下楼去了。这时候,佐伯又坐起身来,他注意着楼梯方向,胆小地缩起肩膀,从被窝里拽出手巾,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放到眼前。
叠成四折的手巾,就像黑色的木片湿湿地黏在一起,打开里面,散发出感冒鼻炎特有的臭气。佐伯把这浸透了鼻涕、又黏又凉的手巾夹在两手之间反复摩擦,还不时啪啪地拍打在脸上,最后,紧锁双眉,像狗一样舔舐起来。……这真是鼻涕的味道,舔着这熏人的腥臭味,舌尖留下的是一种淡淡的咸味。然而,自己居然可以从中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辛辣、粗鲁的趣事。人类欢乐世界的背面,竟潜藏着如此秘密、奇妙的乐园。……他把含在嘴里的唾液毫不犹豫地一口咽了下去,一种挠痒痒式的快感,如同香烟浸润脑浆,被推入疯子一般的深谷似的恐惧追逼着,佐伯拼命地舔舐着。
两三分钟后,他把手巾再次悄悄塞到棉被下,抱着头晕目眩的脑袋,沉湎于忧郁和黯淡的沉思中。自己将这样渐渐地被照子蹂躏,她那蜥蜴般细长、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身躯,和铃木一起,犹如一团乌云笼罩在自己命运的上空。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佐伯迅速将手巾藏进西服的内兜里,鬼鬼祟祟地逃过铃木跟前去了学校。然后,他走进厕所,把门锁牢,悄悄展开手巾,恰似埋伏在池塘水边的野兽吞噬人肉一般,津津有味地探视起来。最终,他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卑鄙的、不快的心情诅咒下,铁青着脸,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中。这时,那块手巾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泛着黄色,鼻涕和污秽的痕迹一点都看不见了。
照子还是上楼来,好像在说“差不多还是投降了吧”。反反复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她那酷似银针的眉眼,泛起了妩媚而又冷峻的微笑,步步进逼而来,佐伯以为手巾一事已被揭穿,既要躲避,又怕被照子尽情耍弄,痛苦异常。在照子那硕大、柔软,四肢发达的光滑的肉体之下,他的灵魂已遭粉碎,挣扎、焦虑都无法摆脱的重重苦痛,使他忍不住瞪着哀求的目光,想发出呻吟般的吼叫:“照子,你这个淫妇!”
这时,佐伯又不服输地说:“再怎么诱惑,我也绝不会投降。我自有她和铃木所不知道的秘密的乐园!”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阵冷笑。
[1] 富士纺是富士纺织会社的简称,建立于1906年。
[2] 1日里约为3.927公里。
[3] 意为“迷恋”。
[4] 意为“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