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8页)
绮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说对了一半 ,我是为‘宋乘衣’而来,只对于苏梦妩……”宋乘衣顿了顿,无言的笑了下,只最后道:“你对我的了解也不过这般。”
宋乘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右手,不紧不慢抚平右侧手袖的褶皱。
绮罗的手忽然攥紧了,他很像追问,但他清楚知道,宋乘衣已不会再给他时间了。
深冬雪冷。
女人朱红的衣摆被风吹起。
她今日穿着朱红色的交领袍衣,衣领规整覆到脖颈处,露出病态苍白肌肤。
但举手投足中,却带着一股雅致的韵味。
绮罗慢慢闭了眼,费力咽下唇舌中的血腥:“就当作我救你的请求,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咳咳——”
他只是咳几声,鲜血便从口鼻喷涌而出,身体如被风吹烂的窗纸。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在意,只顾着看宋乘衣,道“你恨我吗?”
他望着她,似乎在执着于一个回答。
宋乘衣一时有些疑惑,但想想,却好似在意料之中。
她朝着远处、已暗下来的天幕望去。
触目可及的,是一片深沉墨蓝的天际,深夜是如此静谧、浩瀚无边。
她的心也在此刻,变得异常平和。
“真可悲。”宋乘衣道。
“什么?”
宋乘衣的眉眼在朦朦胧胧的夜光下,几分柔和,有种宁静的沉静。
但她从上而下的俯视,遥远的孤傲,以至于那股温和,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漠视。
宋乘衣道:“你的人生。”
“到最后,你还是试图吸引我注意力,似乎这样,你才能放心去死。”
绮罗突然住了口,面上罕见的出现了空白,那是被戳破后的、瞬间的空白。
仿佛那游刃有余的面具,被撕个彻底。
宋乘衣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继续道:“人是毁灭于憎恶的事上,抑或是钟爱的事上呢?”
她仿佛是在询问,又仿佛是早已有了答案。
绮罗眼中渗入鲜血,尽管已尽力,但仍逐渐看不清宋乘衣的面容。
女人渐渐收起笑意,抬手,剑身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光,她垂眸,面容又归于冷寂的漠然。
唯余高高伫立云霄的冷漠与孤傲。
绮罗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用掌心死死攥住她的衣摆,冥冥之中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一字一句从喉间挤出:
“宋-乘-衣——”
一瞬间,他的心中只涌出万般恐惧,极度煎熬。
宋乘衣的脸上的映衬着雪光,倒是愈发平和淡然。
“你死后,我绝不会再记得你。”
“因你于我而言,是微不足道的。”
绮罗的脸上出现勃然的怒意,紧紧攥住女人垂落的衣摆,抓出褶皱,仿佛要深深留下印记。
但这注定是宋乘衣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下一刻,一道迅猛的光芒贯穿他的脖颈。
力破千钧,投入喉骨,力道之狠,地面竟霍然裂开。
在这冰凉又寂静的夜晚,只留下巨大的回响。
绮罗喉间传来一道模糊的‘咕噜咕噜’之声,血液在喉管跳跃。
他终是收了手。
不甘且怨恨。
血红色的掌印在衣摆上,但朱红色掩盖所有,只颜色略微深了些,便罢了。
宋乘衣割破那块已脏污的衣摆。
衣摆轻飘飘落在雪地上,逐渐被大雪掩盖。
毫无踪迹。
最终,雪地上,它躺在一滩血渍上。
冰凉、僵硬、气绝。
(祭奠)
它被一道剑芒挑起。
血迹在雪地蜿蜒,淅淅沥沥。
直到不再有血落下时,宋乘衣也停下脚步。
深夜,雪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细雨。
雨水落于山间,带起朦朦胧胧的雾气,蜿蜒小径旁,荒草丛生,而在这中,却掩着一座小小的坟。
坟头压着厚厚的雪。
深夜寂静,阴风呼啸,寒冬夜里比白日更冷些,宋乘衣便立在此处,沾染一身寒气。
宋乘衣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久到眼前出现重影。
那是后知后觉发作的雪盲症,带给她轻微刺痛,细密不觉、无休无止。
她拿出一块发带,慢慢蒙上眼,发带穿过黑发间,栓在脑后,系上节。
视觉被阻断后,思维却愈发活跃。
过往种种,那些曾经遗失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悉数闪过。
那是无人诉说,只有她一人知的怅惘。
一时,是谢无筹唇边含笑,伫立在她面前,伸出手,那温柔又飘渺声音:“跟我走吧。”
那掌心的温度,代表着拯救、强大与可靠。
一时,又是那年,大雪苍茫的雪夜中,‘宋乘衣’苦苦哀求她结束其痛苦。
并在最后,将其梦想与姓名,一并托付给她的最终时刻。
‘宋乘衣’手握住她,力气不大,却如烙印一般,牢牢刻在她身上。
宋乘衣巍然不动,猎风吹响衣袍。
她动了动指尖,虚虚地握住。
有些怔愣,又像是陷入沉默。
鲜血却顺着她修长且苍白指缝往下流,触目惊心。
但她却浑然未觉。
人生苦厄,如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痛苦磨练。
何以得解?
若她能从中窥出一丝一毫解救之法,她都会不计得失,毫不犹豫投身其中。
她隐约想到一晚,‘宋乘衣’躺在她身边,靠在她肩膀上。
肌肤柔软,带着热腾腾的热意。
少女羞怯,扭捏地绕着手指:“人是没办法独自生活下去的,一个人生活太难了,若能找到厉害的人,让他视为支柱,支撑起整个世界,那一定会非常轻松。”
她与‘宋乘衣’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不相信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会有好结果。
但看着‘宋乘衣’坚信不疑的脸,以及其描绘的美好、轻松、自由世界。
她静静听着,透过破旧的庙宇朝外天际看,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坠在远处,神秘且迷人。
也许是那晚气氛太好,月色迷人,空中浮动花香,虫鸣之声,依偎的呼吸声。
静谧、柔软、难得平和。
她的确对‘宋乘衣’的话,产生希冀与向往。
现在想想,她将谢无筹视为依靠,也正是这种活法,一方面是不相信自己,一方面也是想要更轻松的人生。
寂静的深夜中,一道声音慢慢响起。
“方津说我现如今做的是蠢事,秦怀瑾说我若执意如此,该是会后悔的,我有时候也会问我自己,我到底后不后悔?”
“受挫的日子枯燥乏味,我静静
想了许久,却只能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