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3/8页)
女人有些自嘲,她敛下眼睫,空中唯发带随风飘扬:
“我对你从不隐瞒,坦白的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或许唯有最后一刻,才能看清自己,或许到那一刻,我才能彻底明白——原来,我做的确确实实、当真是错误的,愚不可及,是一步错步步错的选择。”
咔擦——
宋乘衣敲响了火石。
火光忽明忽暗地亮起。
女人平静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不清。
影子在身后不断拉长扭曲,在孤零零的无垠风雪中伫立着。
“我何尝不知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可是——”女人呢喃道。
融融的烛光照在女人脸上,那是种病态的苍白与冰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好似有某种情绪,从内心深处剧烈涌上来。
她那苍白的脸也因此有几分颜色,似火般的颜色,但她却慢慢闭了眼,将那情绪压了下去,她神色平静,但却逼发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道:“可,我不服!‘乘衣’,我当真、不甘心。”
每每走到最后放弃一步时,她都感受到了内心极端的煎熬。
由不服演为不甘。
最终,沦为翻涌至体内每一处的愤怒。
对所有人,对所有事。
冷风呼啸,火光摇曳。
宋乘衣寡淡的面容,片刻被照亮,片刻又归拢入黑暗。
一半在光亮中,冷酷、理智、克制。
一半在黑暗中,被剥去所有色彩,徒留一片惨淡、无望的寂冷。
她将手中的火光投下。
火光迅速窜起,那妖身慢慢燃烧着,随后又蔓延开来,木偶、墓碑皆被一同烧起来。
很快,所有的一切便被烧的干干净净。
一场泯灭、一场焚烧。
抑或是迟来的祭奠。
“可我总是要走下去的,每个人总是要走下去的。”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选中我去攻略谢无筹,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但现在想来,那也是命运在给我机会——给我抉择的机会……”
“在这无尽未知中,纵然,一步错、步步错!但那也是一种选择,我存在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对吗?”
宋乘衣的声音随风飘散,最终泯灭于风雨中。
火光被暴风雪吹涌,却并未熄灭,反而像乘着风一般,愈发猛烈。
风呼啸而过,黑发被柔和的吹荡起。
宋乘衣耳边仿佛是传来一道魂魄叹息。
在这雪冷、静默的夜晚,过了很久,她才转身,慢慢离开。
(阴天)
秦怀谨伫立在山巅,束手而立,神情疏淡,遥看远山。
远山覆着皑皑白雪,浓重雾气弥散山林,随风朝外弥散,晨日第一缕金光越过地平线,腾空跃起,穿透飘渺云雾。
下了多日的雪终是停了,但天色阴沉,遥远的乌云随寒风飘着,不知何时会飘到此处。
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山间小道蜿蜒,雪压枝头,颤颤巍巍探出,拦住去路。
一双苍白劲瘦的手轻轻拂开,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在风中微颤的红梅,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朝前蔓延。
秦怀谨静静凝望宋乘衣背影,突然,女人停了脚步,仿佛感受到什么,转身。
两人隔着山间静静对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秦怀谨脑海中,却瞬间闪过纷杂的信息。
佛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划过,珠子圆润压过指腹,却传来刺痛感,带来不容忽视的触感。
他想到了那日,宋乘衣离开昆仑,又回来的某日。
宋乘衣与往常别无二致,若说有不同的,便是她离开了原住所,那谢无筹亲手划了结界的地方。
这也没什么不同的,宋乘衣微末时,无法摆脱谢无筹那看似保护,实则监禁的禁锢,依其心性,自然万般不快。
但不同的是,她,偏偏离开谢无筹后,与萧邢住在一起。
那时夜已深,他正在剪蜡,骤然听闻此消息,手微微一抖,锋利刀口划破食指,指腹立即渗出一缕鲜血,艳红刺目。
他静静瞧着指缝间的鲜血,一时陷入沉默,耳边传来青年的声音。
“事已至此,子期不得不来打扰圣僧,万望您能为我朋友算上一卦,”那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眉心紧蹙,诚恳道:“此姻缘,是福是祸,是好是坏……”
他最终转身,平静放下刀,用右手轻轻按住伤口。
鲜红之色在指尖若隐若现。
他那时说什么,已不太记得。
他好似想到了谢无筹,想到谢无筹那平静下不断翻涌而起暗潮,以及身上染上的、日益深重的血腥味。
然而,宋乘衣回来后,谢无筹却并未去见她,而是就此沉寂下来,或者说忍耐下来更为合适,不知何时爆发。
他也想到了苏梦妩,想到了她被谢无筹带离了那阴暗潮湿之地,免除她的刑罚。
尽管惩治关押苏梦妩是宋乘衣的决定,尽管宋乘衣禁止任何人去探望苏梦妩,尽管无弟子们会挑战宋乘衣的决定……
但面对谢无筹的决定,无人质疑,无人阻拦。
只因那是绝对实力下的绝对服从。
有实力,才能有平等。
然而,这对宋乘衣而言,无异是挑衅。
若是旁人便罢了,忍耐下来便是了,但偏偏是宋乘衣。
其实他最该想到的是宋乘衣。
他如今应该仔细思考,宋乘衣会如何做,会不会于苏梦妩有弊。
但他却没有,他没有去想那些事。
他只是单纯好奇。
宋乘衣如今与萧邢踏出的一步,是刺激谢无筹,传达怒火的一步吗?
然而,爱之欲其生,爱之欲其死,是否谢无筹的‘爱’会让宋乘衣最终走向毁灭?
他低眸注视着指腹那道伤口,血液染红了他的手心。
他默默注视着,最终笑了笑,他决定静待,静待命运将指引宋乘衣走向何方。
他最终等来了结果。
那日,蓬莱掌门晏道远亲临,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即便宋乘衣闭关失败,却仍愿以尊主之位,邀宋乘衣为蓬莱之岛主,可与他一同回蓬莱。
一为报恩,二为惜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没人料到其竟愿为了可能将为废人的宋乘衣许下如此承诺。
不过,宋乘衣拒绝了。
她道:“承蒙赏识,只乘衣卑微,拜玉慈剑尊为师,师尊大恩,终身不敢忘,本该尽力为师尊分忧,师尊为身为剑尊,为天下所敬,万人所仰。乘衣何德何能,可与之相提并论,实为惶恐。”
“因而,只要师尊在一日,弟子便绝不会越过其,成为尊者。”
此话一出,众人皆暗自点头,此话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