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4/8页)

宋乘衣毕竟还太年轻,纵容天纵奇才,当世罕有。

年轻一辈,竟无人能与之相比。

但成为剑尊?

还太嫩了!

女人一身素净的衣袍,虽神色平静,漆黑的瞳孔中带着深邃幽深,带着几分波澜不惊的淡然与莫测,但身材消瘦,脸上苍白,眉眼间缠绕缕缕病气,一看便是大病一场。

是了,她闭关失败,更是无法与从前相提并论,前途未卜,或许自此泯然众人也未可知。

成为尊者,自立门户,可收徒,可立派。

德不配位,有谁会服?

虽蓬莱掌门口出惊人,但幸好,宋乘衣有自知之明。

此刻没人不这么想。

随后,只见她从袖间拿出一盏莲灯,掌心大小,却闪着盈盈的灵光。

“此为那年,师尊收弟子为徒之信物,弟子一直保管至今。”

她轻轻垂眼,望着掌心的莲灯,神色微微变化。

只没人知道那几秒间,她在想什么。

秦怀瑾也不明白。

下一秒,莲灯便寸寸碾灭于其掌心,灵光四溢,洒满她的掌心,晶莹剔透地萦在她修长的指尖。

有种破

碎的光芒。

灯灭,契尽。

这意味着,此刻,宋乘衣不再是谢无筹的弟子了。

秦怀瑾眼眸倏深。

“承蒙师尊多年照顾教诲,然,大道无涯,修行无尽,乘衣不才,欲更进一步,因而,愿战师尊,以求大道。更何况,此修界,无需有第二个剑尊!”

声音很轻,却如惊雷,震地众人骇然惊悚,无人不惊。

无需有两个剑尊?

这是何等猖狂傲然之语。

那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追随着她,如看着个匪夷所思的疯子。

但她却熟视无睹,孑然一身,平静坦荡,毫无惧色。

修真界,的确允许弟子向师尊挑战。

只弟子若想挑战,必须舍弃弟子身份,师尊也必须迎战。那是真正的生死不论,以命相搏。

多少年来,无人如此做过,更何况宋乘衣向谢无筹发起冲刺?

那可是……谢无筹啊。

有人猝然站起,问:“宋乘衣,你可是想清楚了?”

她道:“弟子明白。”

那人皱眉,不赞同道:“此不是玩笑,必须要想好可能会来到的未来?”

她问:“什么未来?”

那人道:“失败的未来。”

“即便如此,纵使失败,”

宋乘衣顿了顿,眼睫微微垂下,眼皮极薄,如刀片一般,折出一道冰冷的阴影,只笑了笑,道:“但,每个人都应有改变未来的权力,不是吗?”

秦怀谨坐于高堂,众人的反应皆远去,他只是朝宋乘衣看去。

她巍然不动,神情没有半分阴郁、锋芒。

平和如深夜静雪。

明明是不可能的未来,但看着她,不知为何,却隐隐有一种感觉,她会将那不可能化为可能。

宋乘衣这样傲气、强硬的人,一朝遇难,是会就此沉寂忍耐,还是会下定决心,舍身,砍除障碍?

不过看她的反应,她怕是已下定决心,报复苏梦妩。

如此,谢无筹便是她的障碍。

…………

谷间风来,女人朱红衣摆垂落,随风摇曳,她纤细的身影覆在阴影中,因在逆光中,她神情看不分明。

但秦怀谨却分明好像看到她笑了一下。

秦怀谨转着佛珠的动作下意识一顿,珠子紧压入指腹中,指尖上细微的疼痛蔓延开来,隐隐的、顿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间破开的伤口,再抬眼时,却只看到她的背影。

宋乘衣身影于山谷间,逐渐远去。

身后一切都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阴影处,走至山顶,走到谢无筹的住所时。

从暗到明。

秦怀谨有些恍惚。

那金色晨光照在她身上,乌黑发丝被晕染地根根分明,朱红的深衣,在晨光映衬下,更为艳泽,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将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秦怀谨在黎明的微光中目送她离开,最后,轻轻抬起头,遥看远处那乌云。

那遥远的地方,惊雷震震,在空中破开紫电,仿佛要将天劈成两半。

他眼睫轻颤。

他想,是时候该下雨了。

(意义)

谢无筹及时的开始了戒断。

是在他察觉到,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时,越来越像他最厌恶的父亲时。

人若无自制,与禽/兽何异?

自戒断始至今,已有多日,效果极好。

他的情绪日益平稳,清心寡欲。

只除了,他日复一日地,不再入睡。

他平心静气地抄写着佛经,其上而言——诸苦缩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

他渐渐沉浸其中,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因而停了笔。

他拾起纸,心平气和地瞧着这句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唇边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宋乘衣踏进其中,便见男人立于案台前。

宋乘衣不过与他不见一月有余,却好像是太久太久没见过谢无筹。

谢无筹也许是注意到她的到来,眼眸微抬,视线落在她身上,微笑:“你来了。”

他与平常别无二致。仍着一身雪衣,神色悠然,纯然静逸。

好似先前与她的种种针锋相对,都如水痕般消散,无所遁形。

“先进来吧。”谢无筹道。

宋乘衣见谢无筹起身,坐于塌边,开始沏茶。

男人眼眸低垂,手指握着茶盏,夹了茶叶,慢慢放于茶盏中,滚烫热水一冲,热气瞬间扑腾而上。

空中飘起了淡淡的茶香味。

宋乘衣便也坐于一旁。

谢无筹道:“距试剑会结束,过了多久了?”

宋乘衣回:“不足一月。”

原来才一月不到吗?谢无筹却仿佛觉得过了很久。

谢无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茶盏内,那缓缓向上漂浮、舒展的茶叶,最后温和问:“你相比那时可有进益?”

宋乘衣道:“进步斐然。”

谢无筹仍然未曾抬起眼眸,只轻飘飘道:“是吗?”

宋乘衣没有回答。

茶很快便沏好,茶水盈满瓷盏,推到宋乘衣面前,“尝尝。”

宋乘衣没有拒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随后便握在手心。

热气冲上来,她的脸被雾气所笼罩,看不甚清晰,但依然能看清那不错的脸色。

这些时日,与萧邢住在一起,她过的倒是好。

这想法刚一冒出,便头疼欲裂,他额边的青筋又剧烈跳动起来,但他却偏偏笑了笑,就这么望着宋乘衣,就这么直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