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第10/14页)
无论是打“漂亮的仗”,还是退缩西昌,都不能没有刘文辉等人的从中配合,这时张群也感到刘文辉、邓锡侯的真实态度难以揣测,于是特地通过邓汉祥找刘文辉晤谈。
谈话之间,当着刘文辉的面,张群试探着向邓汉祥提出几个问题,包括刘文辉、邓锡侯的部队如何打算。一旁的刘文辉怕露出马脚,连忙接过来说:“我同晋康(邓锡侯的字)力量本来有限,但绝不畏难,必与共产党拼命到底,这是我们报答国家,报答蒋先生的最后机会。”
张群明着问邓汉祥,其实就是讲给刘文辉听的,见刘文辉说得非常诚恳,张群信以为真,很是高兴。
第二天,张群又找邓锡侯谈话,尽量用话来打动邓锡侯,邓锡侯一个不小心,竟然说漏了嘴:“我们组织自卫委员会,就是准备拿它来作桥梁的。”
当张群听到这句话时,其震惊和所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他一下子就从中明白了很多他不了解的真相,而这些真相让他痛苦不已。
回去之后,张群立即打电话约邓汉祥见面。见面后,他寓有深意地问邓汉祥;“刘文辉、邓锡侯平时和你商谈事情,有无保留?”
邓汉祥回答说没有。
张群再追问:“刚才我听邓锡侯说,你们组织自卫委员会是拿来作桥梁的,那么这个桥梁究竟要过渡到哪儿去?”
尽管张群强忍克制,但说到这句话时,他的悲愤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邓汉祥闻之愕然,好在他的反应相当之快,愣了一下急忙辩解:“邓晋康是著名的水晶猴子,他要造反,肯同你说吗,这分明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滑猴”敏捷的思维让他暂时摆脱了尴尬,然而张群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所谓日久见人心,现在别说人心,连人影都得打个问号。邓锡侯、刘文辉与张群以前并无历史关系,张群还放得下,唯有他与邓汉祥既是老友,又共事多年,他对对方的人品一直深信不疑,可以说,没有邓汉祥,他不会在蒋介石面前屡屡为邓锡侯、刘文辉打包票,也不会发展到与王陵基翻脸,以致于自己受到蒋介石的怀疑。到头来,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不过被人利用的一个道具而已。
以张群的政治智慧,轻易不会上当,只能说国民党在大陆真的气数已尽,无论是刘航琛还是张群,即便在他们驾熟就轻的领域,也已经周旋不开了。
1949年12月3日,张群通过邓汉祥,要求“民意代表联谊会”的要员们将家眷送往台湾。
送家眷,说穿了就是扣为人质,都知道这是座坑,谁也不肯往下跳。熊克武说他自从虎门被囚后,就不负任何责任,现在却要限制他的居住自由,因此坚决不去,说着说着还哭了。
刘文辉:我妻子有抽鸦片的嗜好,到了台湾不方便。
邓锡侯:我只有一个妾,还是个黄毛丫头,连位于成都市中心的牛市口都没去过,把她送到台湾,你们不是开玩笑吧?
张群听后表情复杂,但又无计可施。
1949年12月5日,张群让邓汉祥把刘文辉找来,指着刘文辉说:“刘自乾,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刘文辉回答:“我原想同共产党拼了,打不赢就去西康做喇嘛,现在共产党即将打到西康,要做喇嘛也不行了。”
接着他又问张群东线战场情况如何,张群的话里已全是愤怒和焦虑:“你不要问东路西路怎么样,要问你怎么样!”
刘文辉语塞,看着两人要顶起牛来,邓汉祥急忙上前给刘文辉打圆场:“这事很简单,请你约好胡宗南,与邓(邓锡侯)、刘(刘文辉)商量决定作战计划,再请蒋先生下命令好了。”
通过这番对话,彼此都明白对方充满戒心。出门行到半途,邓汉祥便对刘文辉说:“聚会地点还是放在你家里为妥,如果在别处,万一被扣,毫无办法。”
刘文辉在成都的公馆有两个连的卫兵,刘文辉也觉得这样妥当。因此邓汉祥就跑回去对张群说:“自乾的房屋较宽,烧菜的厨子也不错,我想叫他准备点饭菜,今晚就在他家里会谈如何?”
张群对刘文辉和邓锡侯还有一丝希冀,何况两人都有军队,那种情况下扣人也不现实,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晚上谈话时,有人质问刘文辉、邓锡侯,说刘部破坏大桥,邓部扼守要道,都不让胡宗南的部队通过,这是在干什么?
刘、邓矢口否认,刘文辉还故意发牢骚:“如果我和晋康的实力不被削弱,今天我们两人都可以担负起守卫成都的责任。现在解放军来了,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胡宗南说:“刘先生不要灰心,我的部队可以交给你指挥。”
刘文辉当即把胡宗南的话顶回去:“我们都是行家,你的部队我哪里指挥得动?换过来也一样,我的部队你也不能指挥!”
一堆人扯来扯去,谈到深夜,也没能扯出什么结果。
刘文辉的主力部队远在西康,他之所以要留在成都,一方面是出于政治谋略,以便联系反蒋力量,另一方面他和邓锡侯虽然事先已约好共同起义,但因邓锡侯有水晶猴的名声,他又害怕邓锡侯会临时变卦,对之不太放心,所以邓锡侯到哪里,他都尽量跟到哪里。
经过会谈中的质问,两人反而都对对方放心了,不过也正是有了这次质问,让他们深感气氛紧张,成都再不可久居。
1949年12月6日,刘文辉和邓锡侯密商,认为如果蒋介石再次相召,就必须出走。
刘文辉的想法是退到成都武侯祠里去,因为那里驻他的一个营,而且还有工事。
邓锡侯这个时候的脑子总是特别好使,他说武侯祠占据要道,乃胡宗南的部队撤往西昌时的必经之路,“胡宗南在所必争,他只需两颗大炮弹,一颗飞机炸弹,就能把我们解决了,还会因此连累孔明先生。”
邓锡侯主张退往成都以北的彭县,因为那里离成都市区较远,进可以会合解放军,退可以固守山地。
刘文辉当即同意,两人相约暗中准备。
云南这时的局势也变得不明朗起来。接替龙云督滇的卢汉起初在政治态度上持“右”,推行所谓“九九整肃”。不料龙云却在香港突然宣布:“云南受我策动,已经解放。”卢汉措手不及,曾大骂龙云:“似此买空卖空,形同政客,汉与一千三百万人犹在梦中。”
随着解放军向西南大举推进,卢汉的态度急转直下,又由右转左,事实上已在暗中筹划起义。
1949年12月7日,张群奉命前往昆明察探卢汉的动静。临行之前,张群私下问邓锡侯:“自乾将来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