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光荣日(1945年3月~1945年9月)(第8/15页)

各路中国军队至此已完全盘活:

北面,从常德南下的胡琏第18军已进入山门一线,韩浚第73军已完全把第47师团重广支队包围,并开始发动总攻;南面,牟廷芳第94军和丁治磐第26军各一部追着第68师团关根支队打;正面,施中诚第74军和李天霞第100军收网,菱田第116师团被歼在即。为加强兵力,军委会又增派了第79军赵季平暂6师和第86军靳力三第13师,前者直接推进到龙潭司参战,后者为第4方面军预备队。多次参加大战的暂6师,原本就是来自湘西的部队,代号亦为“三苗”。

廖耀湘新6军如上所说,为各部之总预备队。

面对湘西的态势,重庆的蒋介石终于笑开了颜,对他来说这是自日军“一号作战”以来难得的一笑,即使在几个月前夺取了松山、腾冲和龙陵,中国远征军与驻印军会师,并打通滇缅公路、连接中印公路后,他也没有露出什么笑纹。

日军那边儿,4月底的时候,日军的补给还算正常,但进入5月后,补给队不得不穿上中国的服装偷偷摸摸地行动。

打到这一步,日军进攻湘西的行动已完全失败,各路日军已经进入仓皇状态。

举个例子:坂西一良令各路日军“整理态势”,其中给关根支队的命令是:“应暂时避开决战,向花园市附近后退,确保该地周围要线……”显然这不是一道正式的撤退令。但问题在于,收到这个命令前,关根支队就擅自选定了一个叫关家桥的撤退点,且不等集结完部队就开溜了,用日本人的话说是“近乎无序的后退”。随后,支队长关根失去对部队的掌控,各个中队自行后退,更加速了其厄运。为夺路,关根支队冲向关家桥。就在李则芬第5师一个团吃紧时,由北而南又来了胡琏第18军第118师一个团,于是两个团在关家桥对关根支队展开围攻。关根支队没集结完部队就撤向关家桥,只带走了独立步兵第117大队,而扔下了独立步兵第115大队。

关根支队残部好不容易突出关家桥,路上收到坂西的命令,于是向北面的花园撤退。快到花园时,得知这里已被中国军队扼控,残部又往高沙转进。在路上,这位支队长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通过无线电报叫后面的第34师团木佐木联队去接应自己扔下的独立步兵第115大队,但被拒绝了。至于木佐木联队本计划5月5日黄昏开始后撤,但由于伤病员迷失方向而堵塞了前面的道路,使主力部队迟迟不能通过,天亮后即遭中美混合空军的轰炸,伤亡极惨重。关根要他们赶紧追过来。此时,木佐木联队正遭李则芬第5师一个团阻击,导致其后卫大队没能跟上主力。木佐木还算尽到了部队长的责任,对关根说:“后卫大队未到前,不后退。”

关根弄了个大红脸。

蒋修仁第44师趁木佐木联队在资水支流边等后卫大队时,对其发动袭击,差一点把该联队的军旗夺了;与此同时,第5师在副师长邱行湘带领下,追上关根支队的伤病员队伍和辎重兵,日军负隅顽抗,战斗中全部予以歼灭。

被关根扔下的独立步兵第115大队,溃退时,遭蒋修仁第44师和蔡仁杰第58师一部夹击,仓皇进入一个叫万福桥的地方。扎营休息时,邱行湘带着第5师一个加强团又摸过来,一番急袭使这个日军大队遭受灭顶之灾。日军该大队残部逃至附近的龙烟山,再次被重新包围,大队长小笠原七郎被击毙,除机关枪中队的八九个人外,这个大队的其他士兵同样被全歼。按邱行湘回忆:一系列战斗中,他的部队并没得到中美混合空军的支援,而且第5师本身还没更换美械装备,南线这边的粮秣和弹药补给也不是很好,跟日军搏杀并取得两次歼灭战的战绩,完全靠的是旺盛的士气。第5师在此之前参加的最著名的战役是鄂西会战之木桥溪、太史桥阻击战。这次武阳、武冈之战中,以老装备取得重大战果,确实是不容易的,后邱行湘获得云麾勋章和美国自由勋章。

江口那边,5月8日夜,营长李中亮往机枪连连长萧峥这边派过来一个步兵排。

日军想对周北辰第5连的青岩阵地再次发起进攻。没想到,萧峥带着一个机枪排和一个步兵排,悄悄地从侧翼逆袭而来。萧连长把所有轻重机枪和冲锋枪集中在一线,二线使用步枪的士兵则全部上好刺刀……

激战中,天亮了。

在这次逆袭中,5连缴获日军轻机枪5挺、步枪20多支、军刀1把。

萧峥因没能抓获日军俘虏而遗憾。会战中,由于多次出现以分队为单位的日军全部被俘的情况,所以部队长们下达了多抓俘虏的命令。这在以前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就在李中亮安慰萧峥时,机枪连3排一个士兵来报:“连长!杨排长身负重伤!”

萧峥急忙赶赴第3排扼守的阵地,见杨排长躺在战壕里,头部血流如注,面色十分苍白,已经殉国了。

萧峥知道雪峰山大战的胜利就在眼前,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胜利也不会太远了。就在胜利的前夕,为人忠厚、作战勇敢的老战友牺牲了。从上高会战起,他们就在一个部队。当时,杨排长在另外一个营。这次美式编制后,调到了现在的营。就在萧峥泪水盈眶时,空中传来飞机轰鸣声,没多久,军中的美国人兴奋地说:“在昨天,希特勒自杀,德国战败投降了!”阵地上的很多士兵不知道希特勒是谁,但一时间仍是欢呼声震天。他们知道德国跟日本是一块的,一个投降了,另一个还会远吗?想到这里,萧峥更加为战友们的牺牲而悲伤。

在中国的战场上,有那么些战士,在敌人投降的前一刻,倒下去,再不能起来。

上午9点过,团长杜鼎带着一个营来换防,他握住萧峥的手说:“老萧,昨晚你们打得很漂亮,我都知道了!”

萧峥苦笑了一下,说:“又有个老战友牺牲了。连里面,从上高一起走过来的,不多了。”

在上高会战中同样九死一生的杜鼎,一下子陷入沉默,继而说:“上高会战结束后,军长(指王耀武)在祭奠战死的将士时,跟我讲过桂永清将军曾说的一段话。南京保卫战,他的教导总队战死很多人。后来,有人问桂将军:‘你们教导总队出身的将士都是一流的军事人才啊。’桂将军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一流的,都在南京殉国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二流的,包括我在内。’我们74军又何尝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