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2.魔鬼的唾沫(第11/12页)
博斯沃思,破旧的旗帜,血染的战场;分娩时浸透了血的床单。我们不都是这样来的吗,他想,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亲爱的,答应我吧。“我从没听说那改善了她的身体状况,”他说,“或者她的脾气。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生过孩子了。”突然间,他厌倦了争论;他简明扼要地说,声音疲惫而平淡:“理智点儿,大人。你一旦做过,就会总想去做。大概要三年时间。一般都是这样。而且你父亲对你有其他的安排。他可能会派你去都柏林听政。”
简•罗奇福德说,“别着急,我的小绵羊。总可以想出办法的。一个男人总是可以遇到女人的,只要她愿意。”
“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说两句吗,罗奇福德夫人?你如果插手这件事,可能会引起国王不悦的。”
“哦,”她满不在乎地说,“对一个漂亮的女人,亨利什么都会原谅的。他们只是想做天经地义的事情。”
男孩说,“凭什么我该活得像个僧侣?”
“僧侣?他们可都是色鬼。克伦威尔先生会告诉你的。”
“也许,”里奇蒙说,“是王后夫人要让我们分开。在国王有了自己的儿子之前,她不想让他有一个摇篮里的孙子。”
“但是你不知道吗?”简•罗奇福德转向他。“你还没有听说安娜小姐怀孕了吗?”
她用查普伊斯的叫法来称呼她。他看到男孩显出一脸的惊愕和茫然。简说,“到了夏天,恐怕你就地位不保了,亲爱的。一旦他有了一个婚生儿子,你就可以跟女人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了。你永远不会当国王,你的后代也永远不会继承王位。”
你不是经常能够看到一位小王子的希望在面前破灭,就像掐灭蜡烛的火苗一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且动作也很老练,仿佛做事一贯都很利索。她甚至没有舔一舔手指。
里奇蒙面孔有些扭曲,说,“没准又是一个女孩。”
“这样希望,就差不多是叛国罪了,”罗奇福德夫人说。“而如果真是的话,她会再生第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怀孕了,可我弄错了,克伦威尔先生。她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
克兰默在坎特伯雷,赤脚踏在一条沙子路上,走向他作为英格兰首席主教的即位典礼。仪式结束后,他要清理基督座堂,那里的成员对假女先知给予了极大的鼓励。这可能会是一项长久的工作,要面见每一位僧侣,分析他们的陈述。劳兰德•李带着格利高里去了那儿,为此事助一臂之力;所以,他此刻坐在伦敦,读着儿子写来的一封信,这封信跟他学生时代的信一样短,而且一样没什么内容: 由于时间关系,就此搁笔。
他写信给克兰默,对那里的民众要宽容,因为他们只不过是受到误导。放过那位给抹大拉的信镀金的僧侣。我建议他们给国王送一笔现金作礼物,三百英镑他就会很满意了。将基督座堂和整个主教辖区清理干净;渥兰当了三十年的大主教,他的家族根深蒂固,他的私生子是执事长,把他们都换掉。让自己的人去接任: 你那些中东部地区的可怜职员,他们的头脑更为清醒。
桌子下面有个什么东西,就在他的脚下,他一直避免去想那是什么。他推开椅子;是半只地鼠,马林斯派克送的礼物。他捡起它,想起亨利•怀亚特在他的牢房里吃老鼠的情景。他想起了红衣主教,在红衣主教学院光芒四射。他把地鼠扔进火里。尸体滋滋作响,缩了起来,随着轻轻的“砰”地一声空响,骨头化为灰烬。他提起笔给克兰默写信,把牛津那些人从你的辖区清出去,换上我们了解的剑桥的人。
他给儿子写信,回家来跟我们一起过新年吧。
十二月: 玛格丽特•波尔冷淡的面孔棱角分明,背后有一道从雪地上反射出来的蓝光,使她看上去仿佛是从教堂的窗户里穿出来的一般,衣服上的碎玻璃银光闪闪;实际上,那些碎玻璃是钻石。是他让她,女伯爵,来见他;现在,从那厚重的眼皮底下,顺着她金雀花家族的长鼻子,她望着他,她的问候像冰一般脆,直落进房间里。“克伦威尔。”仅此而已。
她开门见山。“玛丽公主。她为什么得离开埃塞克斯的府邸?”
“罗奇福德大人需要用它。您瞧,那是个不错的狩猎区。玛丽要去她公主妹妹的府上,在哈特菲尔德。在那里,她不需要自己的侍从。”
“我愿意自己出钱在她府上伺候她。你无法阻止我伺候她。”
那就试试看。“我只是执行国王愿望的一位臣子,而您,我想,跟我一样迫切希望让它们得以实现。”
“那都是那个情妇的愿望。公主和我,我们都不相信那是国王自己的愿望。”
“您疑心太重了,夫人。”
她站在那儿俯视着他: 她是克拉伦斯的女儿,老爱德华国王的侄女。当她年轻的时候,像他这样的男人是跪在地上跟她这样的女人讲话。“凯瑟琳王后结婚的那天,我就在她的婚房里。对公主来说,我就像是第二个母亲。”
“天啊,夫人,你以为她需要第二个母亲吗?她现在的母亲会杀了她。”
他们隔着一个深渊,盯着对方。“玛格丽特夫人,如果我可以给您一点忠告……您家族的忠诚令人怀疑。”
“总算说出来了。正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把我与玛丽分开,以示惩罚。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来控告我。那就把我送进塔里,与伊丽莎白•巴顿关在一起。”
“这会大大有违国王的意愿。他很尊敬您,夫人。您的祖先,您的年长。”
“他没有证据。”
“去年六月,就在王后加冕之后,您的两个儿子,蒙塔古勋爵和杰弗里•波尔,与玛丽小姐一起进餐。接着,仅仅过了两个星期之后,蒙塔古再次与她一起进餐。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你真不知道?”
“不,我知道,”他微笑着说。“送那盘芦笋进去的孩子,是我的人。将杏子切片的那个男孩也是我的人。他们谈到了皇帝,谈到了侵略,谈到如何才能让他出兵。所以您瞧,玛格丽特夫人,您的全家都得十分感谢我的宽容。我相信他们将来会以忠诚来报答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