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新锦衣卫(第11/15页)

两人过招刚满一百,辛拉吉突然变招,他的双掌、四肢及身体都变得柔软无比,好像一瞬间全身的骨骼都软化了,于是拳脚的挥舞出击都从直线变成曲线,双掌及双脚都从无法想像的方位攻到。

章逸堪堪挡过第一招,辛拉吉一转身,双掌竟从他自己的胯下向后击出,直袭章逸的小腹。章逸暗叫一声:“瑜伽神功来得好,看俺的!”

他大喝一声,招式已经变为狮吼神拳中最威猛的一招“王者立碑”,双掌劈向辛拉吉。辛拉吉虽然感受到威猛无比的掌风袭来,但心中却是大喜,一面硬迎,一面暗中施起“御气神针”的内力,准备藉两大掌力相撞之际,一刺而入,把对方一击毙命。

岂料就在这一瞬间,章逸那威猛无俦的掌力忽然消失无踪,起而代之的竟是两股极其阴柔的掌力,改拍向辛拉吉的腰部两侧,辛拉吉只得连忙回掌防卫。

就这样一招的变化,章逸在坚守一百招后转守为攻。只见他一连攻出十招凌厉的攻势,这十招每一招都威力强大,最奇的是,十招的运气内力及招式变化南辕北辙,毫无任何连贯之处,换招转式之间也显得极为突兀,便似十个武功路数迥异的高手,连续各以绝招轰向辛拉吉。

这些招式虽无组合搭配,但辛拉吉连续应付十种不相连、不相干,甚至真气内力相左的威猛招式,自己接招时的运气和招式完全被打乱。偏那十招又招招精奇狠毒,或阳刚或阴柔,或全面攻击或凝聚一点,辛拉吉被迫换气换招,完全没有机会与敌手以内力对决。他勉力接了三招后,便开始连连倒退,到了第七步上,已经无法反击,出招略显软弱。

就在这时,章逸又是大吼一声,重新使出“追星掌”来,这最后一招“流星撞月”,单掌如戟,和身向前飞出,直指辛拉吉胸上要穴。辛拉吉也是大喝一声,待要以余力施出“御气神针”,忽然左胸剧痛,竟被章逸掌中暗夹着的匕首插入胸膛,刹时鲜血长流。

辛拉吉万料不到这“方冀”竟然连守百招后,陡然发出如此古怪的十式致命绝招,终于重创自己。他骇然低声道:“方冀,今天算你狠!”不敢把匕首拔出,只得带伤向后倒纵数丈,转身如飞逃走。

章逸一口气施出十招格格不入的明教绝学,运气施力的方式连连骤变,这时也已力竭。他盘膝坐在花园的假石山后运气行了三周天,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在黑暗的东花园里静坐沉思。

天竺高手正式出手了,他们与鲁烈等人的勾结已然浮上台面。今晚这两个天竺人想要堵杀自己,肯定是金寄容、鲁烈他们所策划,背后还有天尊、地尊的授意。这么一来,对方多了庞大无比的奥援,自己这边方才成军,立陷危机。

想到方才的一连串遭遇,此刻仍然冷汗不断。他忖道:“那黑猴子似的天竺矮子手段真狠毒啊,一条船上他杀了八个人,幸好先撞进我房间的不是他,如果是这矮子,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人,我只好跳出迎战,在两大天竺高手合击之下,今夜老命恐不保。算俺运气好,进来的是另一人,这厮不够狠,反而被俺发狠给废了。我已成了对方必杀的目标,这生死之间,真是谁狠谁存活,一丝马虎不得。”

他把脸上的面具拿下收好,想到自己埋伏锦衣卫十多年,一直尽量放低姿态,隐藏自己的武功,从来不引金、鲁等人注意。这一次被迫施展全力,虽然戴了面具让那黑矮子误以为是方冀,只怕他回去向天尊、鲁烈等人报告,他们一琢磨,可能便对我起疑心。唉,虽然给了那矮子一刀,可惜没能把他给做了,倒留下了活口。

他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假石山后,四周一片寂静,连鸟鸣虫叫之声都没有。章逸默默对自己说:“管它呢,反正已被他们列为必杀的对象了,有种就冲着俺一个人来。俺就是不怕阴谋诡计,俺自己就是搞阴谋诡计的祖宗。倒是那矮子,回去报告说他是被方冀所伤,那就好玩了。加上明天秦淮河上,一船八尸加河中一具尸首被发现,鲁烈他们敢向上呈报,说全都是方冀所为吗?哈哈,上回他们不是禀告洪武皇帝,刺客方冀已被鲁烈打死在护城河里了?这次难道又报道:‘刺客方冀又回来了,在秦淮河上杀了一船九人。’谅他们是不敢的,冷血杀人的罪名也加不到军师的头上。哎呦,不好意思,‘方冀’不但嫖妓,其实还是杀了一个人,一个天竺人。”

他渐渐恢复了体力,脸上也恢复了那什么都不怕的神情,缓缓地站起身来,摸黑走到城墙边,沿着城墙往皇城里的锦衣卫衙门走去。这时城墙上忽然映着闪烁的亮光,虽然微弱,但在漆黑的花园中仍然醒目。章逸回首一望,只见秦淮河的方向升起一团火焰,火光夹着浓烟,烧得十分旺盛。章逸呆了一下,暗道:“那黑矮子倒真强悍,挨了我一刀,还撑着回到现场去放了这把火,毁尸灭迹!他妈的也好,‘方冀’作案的证据也烧成灰了。”

南京城外西南方有一座普天寺,坐落在长干故里之外。从南朝建寺以来,曾因战火三建三毁,最近的一次在数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大殿及佛塔,剩下一片残败的庙舍,只有最南面两间佛堂堪称完整。原来佛堂前的高墙为上好岩石所砌,挡住了大火,但墙本身经火烧后,出现赭白青黄的彩色,斑斑点点,朝阳照射之下,绚丽中掺杂着沧桑的颜色。墙角有一只瘦公鸡踱来踱去,啼声嘶哑,叫了两声便不再叫了。远远望去,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左边一间大佛堂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与屋外的残破凌乱成了强烈的对比。这佛堂十分宽敞,靠墙放了一些坐卧两用的蒲团。这时有六个僧人盘膝坐着,其中五个天竺僧,一个汉人和尚。更前的蒲团上躺着一个矮瘦的天竺僧,正是那辛拉吉。他的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锦衣卫的副都指挥使鲁烈。

辛拉吉的刀伤已经上药包扎,他流了不少血,脸色有点疲累,刚才向鲁烈敍述完昨夜的战况。天竺二僧出动执行对章逸的扑杀令,结果是一死一伤,佛堂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鲁烈不敢置信地问道:“辛师兄,你确实认清,伤你之人是那方冀?”辛拉吉端着一碗天竺治伤的药酒喝了一大口,点头道:“我跟他斗了一百多招,怎会没有认清?何况我们不久前才在少林寺跟这厮交过手,又怎会看错?”

鲁烈摇了摇头道:“章逸那厮有一个面具,制作得和方冀有八九分神似,你莫要被他戴面具给糊弄了?”辛拉吉怒道:“他妈的你什么意思?当老子是白痴么?你们不是告诉我,章逸武功算不得顶尖,凭咱们两人出手他绝无幸理?老子和他斗了一百多招,他最后连出十招,没有一招的路数相同,这不是明教的方冀是谁?面具能骗人,武功是几十年苦练的,要怎么假装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