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靖难之役(第10/15页)
沙九龄毫不犹疑,对着丘全纳头便拜,口称:“掌门师弟,愚兄沙九龄拜见掌门人。”丘全点了点头道:“沙九龄,你背着师父加入镖局替人护镖,如今又加入锦衣卫替朝廷当差,这二十年来,所作所为皆违点苍门规,有辱点苍门楣。我命你明日正午到城南文明门外的土地庙相见,咱们要好好谈谈。”
沙九龄道:“明日正午愚兄已与人有约,可否延至未申之间,咱们可以畅谈别情。”丘全道:“沙九龄,你二十多年来背离点苍,我如今新任掌门,对你下的第一道命令你便不听,你心中那里还有师门?”
沙九龄正要回答,双目余光已瞥见黑暗中又有两人向他走近,他虽没看清面貌,却看出两人都是黑袍黑帽的点苍门人。他心生警惕,一言不发,倏地拔足就跑。那丘全伸出手来抓,堪堪就要搭到沙九龄的右腕,却见他的手上忽然冒出一道火花,丘全吓了一跳,连忙缩手。
只见一道耀眼的火光直冲而上,足足飞了十几丈高,然后“碰”的一声,爆开一朵朵金色焰花,点点焰花化为一道道流星,划过黑夜长空陨落下来。丘全和两个点苍门人呆了一下,回过神来时,沙九龄已如飞般向南奔去。
沙九龄两个跨步跃上民房屋顶,丘全和两个点苍门人疾跟而上,于是在南京城的黑夜里,四条人影同时全力施展点苍轻功,在民房屋顶上无声无息地飞奔,那速度确实惊人。过了两条小街,新任掌门人丘全的功力便显现出来,只见他愈奔愈快,追到沙九龄之后不及五尺,忽地双掌一扬,低喝一声:“下去!”双掌发出排山倒海的力道直袭沙九龄背脊。沙九龄狂奔中感到背后有掌力袭到,他知道这是点苍师门的厉害杀着,只宜赶快闪避,身形猛然向左一晃,脚下却是一个空踢,反而向右边直落下屋顶。
岂知背后的丘全早已料到沙九龄这一招,他完全不受沙九龄诱敌动作的影响,直接一掌击向右边,沙九龄正要跃下屋顶的一瞬间,丘全的掌力也将击中他的背上。沙九龄想不到这个丘师弟的本门武功已经精进如斯,急切之间奋力施出一记怪招,只见他上身猛然向后仰倒,全身直如折叠一般,后脑贴到小腿,然后下身一弹而滑前五尺,堪堪避过了丘全一记重掌。沙九龄在电光石火之间演出了一招空中铁板桥,靠的是临敌经验,除了从实战中学习,没有师父能教得出。
丘全一掌落空,气得大吼:“沙九龄,这是谁教你的打法?点苍派可没有这种低下招式!”沙九龄却在仰倒至极点时,倒着看到了两道美丽的焰火从南方直射长空,一青一黄,他心中狂喜,暗呼:“救兵来了!是章逸和朱泛!”
就在他因为援手将至而士气大振之时,街角两条黑影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人出拳一人出掌,等沙九龄发觉到有人偷袭,掌风及拳风已在一尺之内。他猛然后仰,待要再施铁板桥功夫躲避,背上已被从后赶到的丘全点中了“灵台”穴,一时背上巨震,接着脊椎一麻,从“脊中”到“命门”诸穴皆被丘全以内力点中,沙九龄立时仰天倒下,不省人事。
那两个突然出现袭击沙九龄的人,这时上前用梵语对丘全道:“丘师弟好俊的点苍功夫。”丘全梵语夹杂着汉语回答:“小弟虽然练了一身点苍功夫,却失去了向天尊师父修习神功的机会,对诸位师兄好生羡慕。”说完略一挥手,后面跟上来的两个点苍黑衣人便将沙九龄背起,五个人飞快地隐入小巷黑暗中。
片刻之后,又是两条人影从南方民房上如风而至,他们经过此地却未停留,一直往小校场方向奔去。过了片刻,这两人又回头疾行而来,在这片民房附近搜索了两回。前面一人停下身来,一抖手,一道白色焰火直冲上天,焰光熄灭后,四方一片寂静。他向另外一人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朱泛,老沙出事了。”
朱泛低声道:“章头儿,是谁会对老沙动手?咱们见到他用焰火传讯就飞快赶来,居然没有赶上,是谁有这般快的手脚?”章逸面色凝重,摇头道:“俺猜不出。咱放了白色的焰火,告知咱们所在的方位地点,老沙只要还能行动,必然会回应一支白色焰火,但……只怕老沙要坏!”
章逸和朱泛当然猜不出来,袭击沙九龄的竟然是他点苍派的掌门人,而这位新任掌门人,竟然就是天竺埋伏在点苍派中的卧底。
天刚亮,郑芫已经盘膝坐在床上运气一周天。她的少林内功扎实无比,吐纳之间,那股真气浩浩荡荡,在经络穴脉之间通行无阻,一周天后愈行愈缓,愈凝愈厚,直到凝聚于顶,从百会穴缓缓释出。一个少女能以纯阴之气从诸阳经脉交会之穴涌出,实是奇事。郑芫自己毫不感觉有任何异处,她任督两脉皆通,练完这一周天,真气又走遍诸阴经脉,直到遍体舒畅,全身真气鼓荡,沛然宛如巨流,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啸。
隔壁传来郑娘子的声音:“芫儿呀,你又在发什么怪声,怪吓人的。”郑芫一跃而起,应道:“娘,您醒了?”郑娘子道:“没醒也让你给吵醒了。早上娘要到城外萼梅庵去,你陪娘去。”郑芫问道:“干么要去萼梅庵?”郑娘子道:“前几日萼梅庵来化缘的小尼姑说,从峨嵋山来的百梅师太,正在庵里开讲祈福,约我今日去庵里烧香许愿。我自幼拜普贤菩萨,便答应了。”郑家娘子一面说着,一面推门走进女儿的房间来。
郑芫见娘早已梳妆整齐,着了一身白裙,上身一件灰色的开襟短褂,对襟处镶了两条浅紫色的细边,又素净又雅致,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和如云的青鬓,极是亮眼。发髻上插了一枝乌木如意钗,钗尾系着一条红穗编的坠子,是她身上唯一的艳色,却比别人一身大红还要显得艳丽。
郑芫赞叹道:“从来也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妈妈。今天要不是有城防警备会报,便该要章叔叔陪你去烧香。”郑娘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芫儿,你记得今天是啥日子?”郑芫一怔,道:“我那知道是啥日子?”郑娘子道:“七月十九,你爹爹的忌日呢。芫儿,今天你别提章逸的名字。”郑芫吓了一跳,连忙搂着娘道:“看我整天忙得糊涂,爹的忌日都忘了。我梳洗一下,这便陪您去烧香。”郑娘子道:“听你们谈的好可怕,又要打仗了。我要去求菩萨保佑,还要求你爹保佑。”
郑芫出房门到后面去梳洗,不一会便穿戴整齐。郑娘子早将两碗热面放在桌上,母女俩对坐吃了,相偕上路。
萼梅庵在城西“三山门”外的莫愁湖畔,面北对着莫愁湖,背后一带小山丘,丘后又是一带水域,当地人唤作“南湖”。这庵子隐藏在一大片梅林里,每年冬春交替之季,白梅开遍庵前庵后,若是刚巧来一场大雪,那梅花和白雪便分辨不清了。花落之时,梅萼梅瓣铺了厚厚一层,让人进出庵门不忍踏过,尽找空处落脚,却三寸空处也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