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靖难之役(第9/15页)
原来这两大武林奇人已把瑜伽神功推进到最后一层的五分处,虽然一路险象环生,终于在五分处顺利抱元守一,万流归宗,安然修成。这时天尊地尊若将神功施用在武功招式上,其威力必然大增。虽然距离练成十足的最高一层还差五分,两人心中都知道,此刻的天尊地尊已经天下无敌了。
翰林侍讲学士郑洽召集了章逸和他手下四个新锦衣卫,聚在“郑家好酒”。时间已过亥时,饭店已经打烊,阿宽在厨房里清洗整理,郑娘子和郑芫端出一盘荷叶粉蒸肉,一只酱鸭,两碟时蔬,一笼热腾腾的刈包,还有一碟腌幼姜,全是郑娘子的私房菜。众人闻到那嫩姜的香气,已然胃口大开。
朱泛看到那笼刈包,想起初次见到郑芫时,便是向她讨了个刈包夹红糟肉,今晚虽无红糟肉,荷叶粉蒸肉看上去绝不逊色,便低声对郑芫道:“一看见这刈包就想起你。”郑芫笑道:“朱泛脑中记得最牢的全是好吃的食物,我的名字能跟刈包连在一起,让你牢记心头,真承情啊。”
郑洽举杯敬了大家一杯,便请郑娘子也来坐在章逸身旁,又邀大家齐敬了郑娘子一杯,感谢她的好菜好酒,然后道:“诸位,朝廷和燕王开战了!昨日长兴侯耿炳文已率领十三万大军北上,后继还有十七万人正在集结,朝廷在真定设了平燕布政司,由刑部尚书暴昭兼理,这一仗也不知要打多久。中军都督徐辉祖今日特别交代,燕王朱棣多年在京师经营,又有道衍和尚为他拢络民间人士,是以燕王府在南京各界恐有不少‘朋友’,包括咱们的锦衣卫。徐督要求咱们这段时间要特别留意城里各种动静,如发现有任何异动,便要在每日的城防警备会报中提出讨论。”
章逸道:“咱们除了本身力量外,也需发动丐帮及镖局弟兄帮忙打探消息。”朱泛和沙九龄都应了。郑芫忽道:“章头儿,我建议派人到燕京去打探一下军情。俗语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也不是去捉虎子,便是走虎穴闻闻老虎的味儿,可好?”朱泛一听郑芫这么说,眼睛就亮了,暗赞:“芫儿一肚子好玩的点子,比俺红孩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逸摇了摇头道:“燕京城原就有咱们锦衣卫的人驻守,朱棣举事后,那批锦衣卫消息全无,也不知是否被朱棣捉了还是杀了。咱们这边城防警备重要,如何走得开?若是派其他人去,那要看金寄容和鲁烈他们怎么想。”于安江咬了一大口刈包夹荷叶粉蒸肉,烫得他满头大汗,三口两口咽下了,才大声附和:“锦衣卫派在燕京的全是鲁烈的亲信,咱们自己人手不够,恐怕还是顾南京较为重要。”
朱泛望着郑洽道:“南京城里的事咱们当然要尽心,但正主儿仍是金寄容和鲁烈,谁教他们是锦衣卫的头头呢,每天和督军府开什么会报,也是这两个头儿的事,咱们这边顶多章头儿倒霉要去应付一下,其他的人也不是每天有大事。咱们大可派一两个人换了便服去燕京探探,倘若探得重要消息,郑学士在皇上面前可是大功一件。南京眼下屁事也没有,何必把咱们全都绑在这里,每日消受郑妈妈的好酒好菜?”这番话说得郑芫暗暗叫好,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郑洽,等他说话。
郑洽有些犹疑,虽觉朱泛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当此紧要关头,京师的警备或燕京的敌情,孰重孰轻一时难以下决定。章逸道:“郑芫和朱泛的主意虽好,但上面方才交代下来,要咱们密切注意京师的情形。得要南京这边先稳住,然后再探北方敌情较为妥当。”郑洽颔首同意,郑芫便没再说什么,但朱泛却知她心中不以为然。
散席后,于安江带了两个锦衣卫军士护送郑洽回家去了,章逸和朱泛一同回章指挥的寓所,郑芫和娘回她舅公家,只剩下追风剑沙九龄一个人落了单,他虽已离开龙腾镖局,但晚上仍回镖局歇息。这一顿家常菜饭吃得实在落胃,像他这样孤身闯了半生江湖,大鱼大肉、大碗喝酒的时候少不了,能吃顿清爽可口的家常菜,反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了。
沙九龄沿着西皇城根北街转到西十八街,右边的小校场一片漆黑,前面民宅的灯烛已熄,下弦月躲入云层,四周陷入黑暗之中。沙九龄跑了几十年的江湖,当然不会害怕这一段黑路,只是缓步当车,悠闲地向龙腾镖局走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箫声,其声呜呜然,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凉。沙九龄停下身来聆听,只觉那调子悠扬中带着一丝悲伤,竟是他二十年来不曾再听过的熟悉曲调。他不禁感到一阵时空错乱,恍惚之中,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云南点苍山。
当年他在点苍山应乐峰下的点苍山庄中习艺,山中的白族居民喜爱音乐,能歌善舞,那时他常听到的一段音乐,便是这洞箫所奏的调子。那曲调原本便有些如怨如诉,用洞箫吹奏更是扣人心弦,沙九龄听着听着,昔日在点苍山庄的情景一幕幕浮现眼前,一时之间但觉回肠荡气,立在街心听得痴了。
突然箫声拔了一个高,颤颤地盘旋着,愈降愈低,终于听不见了。沙九龄如梦初醒,正想寻找箫声的来处,却听到身后黑暗中一个冷峻的声音道:“沙兄,还记得这曲子么?”
沙九龄唰的一声转过身来,极目四瞥,只见一片黑暗,并不见有人影。他正要开口发问,忽然一条人影从街边的大树顶上飞跃而下,一声不响、一尘不扬地站在沙九龄的身前。黑暗中看不清来人面孔,只知对方轻功好得出奇,尤其令沙九龄心惊的是,这人的轻功分明是点苍派最上乘的身法“回风舞柳”。
沙九龄喝道:“何人?你来自点苍山?”那人哈哈笑道:“沙师兄,你不认得小弟了?”沙九龄吃了一惊,这时月亮从浓云中闪出,月光下只见来人年约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袍,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巾帽,帽沿上系了一条黄金色丝穗,帽顶上补了五个白点,乍看像是一朵梅花。沙九龄看到来人这身打扮,又看清楚了此人的面容,不禁骇然叫道:“丘全师弟,你……你接了点苍掌门?”那人望着沙九龄身上的锦袍,淡淡地道:“不错。沙师兄你入了锦衣卫?”
沙九龄颤声道:“丘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可安好?”丘全道:“难得沙师兄还记得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沙九龄呆了一下,转身朝着西南方跪下,恭恭敬敬地三叩首,然后站起身来问道:“师父甫过花甲,身子素来强健,为何突然仙逝了?”
丘全道:“沙师兄,你自二十多年前负气离开点苍山,从未回过师门一次。小弟现在忝为点苍掌门,倒是要先问你一句:你还算是点苍门人么?”沙九龄正色道:“九龄一日是点苍弟子,终身是点苍弟子,这辈子是不会改的了。”丘全一听此言,立刻厉声道:“好极!沙九龄,你先拜见掌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