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镜 (第13/18页)
李婆婆到底壮实些,又满腔恨意,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单膝压在赵婆婆胸口, 一手抓了她手,一手卡住她的脖子,目露凶光。
毕岸这才上前,拉开李婆婆。公蛎忙去将赵婆婆扶起,分别按在两张凳子上。 公蛎急着听这段往事,殷勤地给赵婆婆捏起了肩,道:“婆婆你平静下,同她将事情说清楚。”凭心说,从日常表现看,他更喜欢赵婆婆些,慈眉善目,轻言细语,不管对谁都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和善模样,很难将她同一个杀人犯联系起来。
赵婆婆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尖利道:“说什么清楚?就是我做的!”
李婆婆刚才一战,几近虚脱,指着赵婆婆,哆嗦着嘴唇道:“毕掌柜,她……她承认了!”
赵婆婆虽然也累,仪态却不损分毫,从容不迫地将凌乱的头发重新绾上,挺直了背,冷冷道:“不错,我就是瞧你不顺!我性格比你好,长得比你美,人也比你聪明脱俗,凭什么他不选我而是选你?”
李婆婆瞬间恢复了斗志,冷笑一声道:“你不早说,当年若是你早这么说了, 我求下相公,收你做个妾侍也是可以的。”
当年刘兰心与赵月儿共同爱上李宏,刘兰心与李宏是邻居,自然近水楼台先得 月,很快好上。而赵月儿家境差,住的也远,所以刘兰心只闻其名,并未见过她。 但赵月儿城府极深,将刘兰心的底细摸了个透。
赵婆婆满脸的不甘心:“当年在村里,所有的青年男子都喜欢我,我又文静又 乖巧,长得又甜美,想要哪个男孩子,只要我眨眨眼,流几滴泪,他们便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劳。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李宏一个。从我见他第一面就被他那种略带忧郁的气质吸引了……”
她嘴角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像一个想起初恋情人的少女,“他长得真好看,就像毕掌柜一样英俊。”
李婆婆没有反驳,两人共同陷入了回忆。
“我每日里在他常经过的地方守着,只为偶遇他一次……他夸我听话懂事,我就表现得更乖巧……他还向我说过,说你刁蛮不讲理……我以为以我的魅力,定能把他弄到手……”
李婆婆微微笑道:“我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从不在意,因为我爱他、信他, 他同你见面也不瞒我,我很开心。”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
赵婆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把同我见面的事情都告诉你?”
一时间剑拔弩张,大有再战之意。公蛎正听得有趣儿,忙出来打圆场:“两位婆婆不要吵,说正事说正事。”
赵婆婆咯咯一笑,道:“正事儿是吧?李宏同这个贱人成了亲,我也断了念想。本想找个正经人家,可是我爹贪财,收了南山董滚子的两头大黄牛,就把我嫁给了他。他是个浑货,天天出去厮混,同村里几个婆娘都不清不楚的,每日喝酒赌博,若我过问一两句,他便打得我遍体鳞伤。他说我是他家的两头牛换的,没了牛,那些重活累活都归我干。”
公蛎发现,赵婆婆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堪比珠儿。“我躲过董滚子的严密 监视,偷偷去找了李宏几次,向他哭诉。当时他答应帮我想办法离开董滚子,我想假以时日,我定能让他休了刘兰心娶我。可是过了不久,他生了儿子,欢喜得什么似的,断然不肯休妻。哼,凭什么,你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就要挨打受气?”
赵婆婆激动得不知是哭还是笑:“不管我怎么哀求,怎么哭泣,他都不肯松口, 慢慢的,他不肯见我了。嘿嘿,我算明白了,男人么,一个都靠不住,我还得靠自 己。后来我说动董滚子,想要做个小货车生意。我扮成个走街串巷的小贩,董滚子 先还不放心,每次都要跟着,但过了几个月,便放任我一个人出来了。”
“哈哈,过了大半年,我才找到机会。一天中午,阿宝一个人出来了,周围也 没有其他人。我的银蚕已经好久没喝过新鲜血液了,它跳出来,一口便咬在了阿宝 的脖子上。嗞嗞嗞,嗞嗞嗞……”
李婆婆无声地抽搐了一下,晕了过去。公蛎眼前,满是赵婆婆邪恶的笑:“其 实所谓银蚕吸血,是你们误会了。那么小的小东西,吸血能吸多少?银蚕体内有着巨寒之毒,顺着血管传入体内,被咬之人,血会慢慢结成黄白状的粘稠物,如同浆 糊。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源源不断地被人吸走……”
赵婆婆兴奋得手舞足蹈:“阿宝死啦,他们夫妇定然相互埋怨,这日子还怎么 过?我又去找李宏,我说我能生,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哪像那个废物刘兰心,怀个孕比登山还难。可是他脸色铁青,一把推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坐在冰冷的 泥水里,心想,我要的东西,若是得不到,只好毁了他。”
“就这么着,我又纠缠了一年多。那日我约他见最后一面。我说若是不见,我 便要找上门来,告诉刘兰心我们俩一直相好。他只好同意了。”
“我带上了我的银蚕。可是我只是想吓唬他,并没想杀他,我说只要他答应休 了刘兰心,可是他很坚决……几句话,说着说着便呛了起来,一怒之下,我放出了 银蚕……你们看,是他逼我的啊!”
“看着他在我面前慢慢倒下,我疼得像心被剜了一般。”赵婆婆泪流满面,倒像 是刘兰心杀了她的相公一般,“我难过得想死,真想跟着他一起去了……”
公蛎忍不住插嘴道:“你这不猫哭耗子吗?”
赵婆婆尖声叫道:“我爱他!这世上我只爱他!我想象了多少次,我给他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如今,他死了,仍然不属于我, 我连给他收尸的权力也没有!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刘兰心吗?若是没有她这个贱 人,李宏怎么能不娶我?”
她平静了下,优雅地用手绢拭了拭泪,道:“可是没等我找到机会,刘兰心这个狡猾的贱妇,竟然卖了祖业搬走了。而恰好我有了身孕,吐得厉害,行动不便,就这么给她逃脱了。”
她恢复了轻言细语,柔声道:“其实之前我已经怀孕过两次,不过我不想让董 滚子那个混蛋污了我的后代,两次我都瞒着他私自落了胎,身体底子比较薄。这次我晕倒在家里,董滚子带我去看郎中,郎中说要好好将养,否则只怕以后不能生了。”
“我才不听他的鬼话,照样偷偷配了落胎药喝。董滚子早就不敢打我了,他有 点怕我,只能任由我折腾。可是这个贱种命大得很,竟然死活赖在我肚子里不出来,我只好生下了他。可是你看,这就是董滚子的贱种,怂包,无用,智力低下, 同我没有一点相像。”她下巴朝厢房那边一点,说“贱种”二字时满脸鄙夷怨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