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思量(第8/9页)

但是,歌会时若出现这样的和歌,无论多么好,评价都很低。

尤其是与对方的和歌难分高下时,如果一方的和歌是没有原歌的新作,当然是新作获胜。

也就是说,以此看来,兼盛的和歌应输给忠见的“恋情未露”和歌。

然而,兼盛却是胜者。

“不过,这件事兼盛大人没有责任。”忠岑说。

如果有人应为此事受到指责,那就不是兼盛,而是担任裁判的藤原实赖,或者是推崇兼盛之作的天皇。此事与他们的和歌修养有关,虽然裁决是根据天皇意志的,但是又不能对天皇说:你错了。

“事情就是这样。”

晴明抱起略膊,凝神闭目。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道:“总之,我们三人先去见一次忠见大人,应该没有错的。”

“我们来努力一把的话……”

“成不成尚是未知之数呢。”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

“究竟会怎么样,看今天晚上。忠岑大人且先观赏一下京城里的樱花什么的,请晚上再到这里来。”

“打扰了。”

“博雅,你也可以吧? ”

“当然。”博雅答道。

“那么。忠岑大人,您走之前请把一个东西带在身上。”

晴明说道。

“是什么东西? ”

“是类似护符那样的东西。只要有这件东西,你尽可放心地在京城里走动。”

晴明扬起头,“啪啪”地击三下掌,说道:“青虫呀青虫,把我的文具准备好。”

随即。刚才来报告忠岑来访的女子,挽着唐衣的衣裾出现了。

她的手上拿着砚盒、纸张。

晴明自己研墨,然后取过纸笔,将纸举起以使博雅和忠岑看不到,挥笔“刷刷”

写下几个字。

等墨汁干了,晴明把纸片折叠几次。说道:“好,把它放在怀里,放心观赏樱花吧。”

忠岑一边接过纸片,一边问:“非得赏樱不可吗? ”

“也不是跟晚上的事全无关系,所以务必……”

“明白了。”

忠岑将折好的纸放入怀里。,“哎,博雅,到傍晚还有时间。趁着现在让青虫买酒回来吧。”

“买酒?'‘”对,因为等待忠见大人的时候,会觉得冷。“晴明朗朗地说道。

紫宸殿前,四周被黑暗所笼罩。

月亮高悬天上,洒下满地青光。只有大门和建筑物的背光处黑糊糊的。

地上铺了垫子,晴明、博雅、忠岑坐在垫子上。

各人手中端着酒杯,饮酒。

斟酒的是青虫。

“怎么样,博雅? 幸好备了酒吧? ”

“对、对……”

博雅表情勉强地点点头。

夜深入静。

工匠们今晚没有一人留在清凉殿。

听说有忠见的亡灵出现,众人都在天黑前走了。

“忠见大人今晚会出来吧? ”博雅同晴明。

“会吧。”

晴明端起酒杯。

不久。从清凉殿方向冒出一个高亢的声音:“恋情未露……”

“来了……”

晴明小声说。

“……人已知……”

声音缓缓地接近。

不仅仅是声音。某种动静也随着那声音一起向紫宸殿方向移动过来。

“晴明,是忠见大人……”

博雅压低声音说。

月光下出现了一个人影,发出朦胧的磷光。从清凉殿方向走过来。

一步,两步……

左右脚缓缓地交替迈向前方——壬生忠见慢慢走来。

“本欲独自……”

细弱的尾音长长地拖着。

“忠见! ”

忠岑向儿子打招呼,但忠见的视线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边空无一物。

——他只看得见自己。

他只是走着。

眼睛凝望着虚空。

“……暗相思……”

最后的声音在月光下拖曳,仿佛蜘蛛丝细长地延伸,然后消失。

在声音消失的同时,忠见的模样也消失了。

博雅茫然呆立。

“竟有那样的鬼吗,晴明……”

博雅喃喃地叹息道。

此时——“忠见……”

紫宸殿前,掩面站在忠见消失之处的忠岑小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忠见,忠见呀……”

声音奇特。

并不是之前忠岑的声音。

“忠见,忠见,你变成那个样子了吗? 忠见啊……”

他拾起头来。

双眼在月光下闪烁。

是泪光。

忠岑在哭泣。

“忠岑大人——”

博雅想走过去,被晴明阻止。

“等等,博雅。那人不是忠岑大人。”

“你说什么? ”

博雅僵住了,他细看原以为是忠岑的男子的脸。

那男子嘴巴歪着,长牙突出,放声痛哭着。

“怎么回事,晴明? 这人究竟是谁? ”

“是附身于壬生忠岑大人、忠见大人两代人的鬼嘛。现在,它以忠岑大人的身体为凭借,附身于忠岑大人。”

“晴明,这是你干的吗? ”

“对。我把这鬼所咏的‘新芽嫩绿’和歌写在纸上,作为咒使用,让忠岑大人拿着,唤它进来。鬼便附身于忠岑大人,一直来到这里。”

晴明来到忠岑跟前,向附身于忠岑的鬼问道:“歌会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

但是。鬼答不上来。

鬼抱着头说:“啊啊,忠见啊,对不起。是我把你弄成了那样的鬼。

弄得跟我一样。“”发生了什么事? “晴明接着问道。

“那家伙——忠见那家伙,最后一首没有让我来作。他说要自己作,然后就作了……”

“就是那首‘恋情未露’的和歌吗? ”

“对。忠见第一次拿自己作的歌参加歌会,然后输掉。”

“这样一来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晴明? 你们阴阳师懂得什么? 阴阳师能做的,就是这样子把我们抓住、又放掉而已。那又怎么样呢? ”

“你喜爱忠见父子,对吧? ”

“当然喜爱。我就是喜爱他们。他们爱和歌懂和歌,但是。没有作和歌的才华。

所以,他们需要我。“

“……”

“我给他们创作歌会的和歌很快活。这次特别高兴。如此奢华的宴会前所未闻。

我也很乐意和他们一起作。哎,F 回要作什么和歌? “

“我想问一下:是忠见大人说他自己想作和歌? ”

“对。他说无论如何也想作。就这次。所以我就说,你作吧,不妨一试。无论是怎样的和歌,由我做点手脚,能赢下来……”

“忠见拒绝了你的帮忙? ”

“对。忠见说,别多此一举。我要以自己作和歌的实力来参赛……”

“然后。那首和歌就与兼盛大人的和歌比拼第二十个回合了。”

“对。我对忠见说了,我随时可以让你取胜。歌会那个晚上,我也在现场。我说,我会在场的,一定会在场。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