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容易得到的财富,往往藏匿着阴谋(第7/10页)

“儿子,爸最后送你几句话:太早的炫耀和太急切的追求,虽然可以在眼前给我们一种陶醉的幻境,但是没有根底的陶醉毕竟也只能是短促的幻境而已——你要记住,千万要记住!”章华熙毅然转身,拦住了一辆的士。

章华熙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家,为了章家的根,为了他们母子二人平安!许润莹隔着玻璃,泪眼迷蒙地看着丈夫打的远去。她有些不甘,有些孤寂,她实在不明白,吃喝不愁的丈夫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求生的机会,自投罗网去寻一条死路呢?难道那个女人就是这样魅力无穷吗?

的士载着章华熙,绕着云海的大街小巷行驶了一圈又一圈。在一个红灯路口,司机终于忍不住扭过脑袋,望向后排一直盯着车窗外发呆的章华熙,怯怯地低声问道:“先生,您究竟要去哪里?”

章华熙嗯、嗯了一阵,还没有想好要去的地方。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到底要去哪儿?你坐不起出租就搭公交!”

“老子有的是宝马,有的是凌志车,如果……”他想如果他不是惶惶出行,他才不稀罕坐这破出租。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收住话头,“问那么多干吗?你不想多赚钱?”

司机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不满的寒气,脸上像突然被扫帚撸过一样,堆起一连串的假笑:“那是,那是,一看就知道,从您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我们这些人吃穿用度几日,您不是赖账的主儿!”

红灯已变成了绿灯,司机继续疾驰。章华熙透过窗玻璃,看着椰树长枝沐风袅娜起伏,宛如一抹翡翠的屏障。章华熙收回目光,微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沙发背上,重重发出一声叹息。

当出租车停在骑楼一带古旧的建筑群,经过一条并不太宽的巷道时,一辆有着省文明标志的黄颜色出租车迎面缓缓驶来。司机不得不缓下速度,给黄颜色的出租车让道。

突然缓慢下来的车速让章华熙一怔,他坐直了身体,朝外望了望。突然,他长吁一口气,让司机停下车,微微面露喜色地从耐尔名包里掏出一把钱塞给司机,径直朝虽有些陈旧却依然华丽的建筑群走去。

他走得有些理直气壮,有些心安理得。因为他没有任何吩咐,是冥冥之中出租车载他来的,是老天特意安排他来的。此刻,他来得问心无愧,来得无所顾忌。这条他觑视了无数次的巷道,这片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华贵群楼,那个让他产生无穷动力和报复欲望的名字,此时却像他手掌的血管脉络般,轻轻地、轻轻地由他的心脏流经四肢。

他原来是这样渴望见到她,担心她!

在一扇乳白色的门前,他停了下来。这儿,这儿曾是他的痛恨之地,他曾发誓不会踏进这儿一步,可是,可是这儿也是他梦牵魂绕之地。出租车将他带到这儿,真是他一生中最为精彩的一次阴差阳错,也是他智慧、勇气最为辉煌的一次闪光。

于是,他准备按门铃的手因兴奋而开始发抖,他踌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终于落在门铃上,空寂四溅的铃声带着悠长的孤寂,电花火石般覆盖着他的幻想。他像遭到晴天霹雳似的茫然四顾,空壳般恹恹地走下台阶,步履沉重而缓慢。费尽心力,在生死边缘一路狂奔,最终却发现,这是一场空荡的往返跑。他好像一下子变得苍老、迟钝。

天意?天意!他想。

章华熙并不知道,那辆在巷口与他所乘坐的出租车缓缓擦身而过的黄色出租车里,坐着的正是他急切想见到的人——朱韵椰。

朱韵椰下了出租车,从容地走进史彤彤小两口所居住的花园小区,她第一次觉得花园里的蝉鸣如此喧闹,就连那些修建整齐的花圃都变得很碍事。她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压迫着她的神经和紧张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放开,破裂成细小的碎片。

朱韵椰按响电铃的那一刻,余一雁正女巫般飘荡在储藏室里,悲哀地祭奠她的三款新娘礼服。她淹没在自己的遐想与回忆之中,自悲自怜的情愫幻化成如丝如缎的绚丽彩带,向她飘逸,向她轻舞……大红的绸缎、雪白的蕾纱、黑色的丝绸,一一掠过她冷峻苍黄的面孔。她颤抖的枯手一一梳理着它们,将它们的下摆一一缠绕在脖上比试。突然,她觉得衣裾下面像生长出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脖子勒得生疼,勒得她呼吸困难,勒得她几乎窒息……她越害怕,越是渴望逃盾,却越是陷入这种窒息的状态之中无可自拔。

突然而来的门铃像一盆泼进来的水,朝她兜头淋来,像透过门缝照射进来的凉丝丝、银闪闪的月光。她想一定是泽如回来了,她得给儿子做饭去了。

史彤彤在家时,余一雁总是瞄准时间备好饭菜,让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恭候着小两口的欢声笑语,如今彤彤去了南京,儿子回家的时间也不确定,余一雁就常常剩饭剩菜地凑合着。如今儿子难得回来一趟,说什么她也得给儿子备一桌丰盛的午餐。

余一雁想着,挣扎着,回应着,儿子,别急,别走,别走,妈来了,妈这就来为你开门。余一雁张开喉咙,双手撑开紧紧裹在自己颈脖上用华丽衣裾拧成的衣绳,努力抗争。她猝然间跌坐在地上,惊甫未定地发现自己已摆脱了一个梦魇般的束缚。

“来了,来了!”余一雁一边应着,一边抚抚蓬乱的发丝。

余一雁打开门,发现立在门口的不是儿子,而是朱韵椰。

“是你?”余一雁稍一吃惊,随即显示出兴奋的表情,提起这个女人她不愉快,可真不见了这个女人,她有时候还是挺想念的。尤其是此时此刻,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来,真不知道她余一雁在沉迷之中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快进来,快进来,总说要去看看你的。可巧,你就来了。”

“啊,我来问问,你曾经在我家发现一个草绿色的U盘吗?”朱韵椰挽着提包,迈步进来。她身上的黑裙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高贵,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地柔软地散发着一丝丝隐隐的光泽,一点点地朝余一雁迫近。

这个女人,除了漂亮,就是白痴!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她的天都要塌了,还兀自在那里穷打扮!余一雁心里又“噌”地升腾起一丝不快,“你家已够招人家的议论了,还收拾得这样让人侧目……”

韵椰并没有回应,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客厅,目光落在余一雁身上:“刚才还在睡觉吗?我只想来问问彤彤这孩子给你经常通通电话吗?”

“我刚眯了一会儿。”余一雁下意识地摸摸脖子,“现在的孩子,哪还有一点疼大人之心?更何况是出外由外,哪会想到我这个闲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