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无论你去哪儿,你做过的事都跟着你(第5/10页)

“好吧,即便如此,那还是难得的才能,”摩根夫人说,“不好意思,席勒先生,我得打扰您一下。你们是不是快谈完了?我有几件与募捐有关的小事想和简商量一下。”

席勒站起身。“没关系,”他说,“简,我再给你打电话。”

那天晚上,席勒的确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之前被打断了。”他说。

“不好意思,”我说,“摩根夫人不明白世界不是总围着她一个人转。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件事就是,我喜欢你。”他说。

“我也喜欢你,”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一丝不苟的花卉商。”

“别闹了,简。我是想说,我无法停止思念你,”他说,“你肯定也发现了。”

“唉,恐怕你必须得停下来,”我说,“我很少跟人约会,而且我绝不会跟有家室的男人约会。”

“我猜你觉得我是个浑蛋,”他说,“但你要知道,我那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长时间以来都很糟糕。”

“你能看清这一点是件好事。人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认识到自己过得并不开心,”我说,“不过,你打电话过来我很高兴,弗兰妮想知道把花盆和兰花分开单买能不能打点折。”

“我会列出报价单,”他说,“我过几天能再给你打个电话吗?”

“给我发邮件就好,”我说,“再见,席勒。”

我的确喜欢他。不过,我曾学到过一点,就是即便一桩婚姻糟糕透顶,你也不应该掺和进去。

我外祖母的婚姻持续了五十二年,到我外祖父去世为止。她过去常说,糟糕的婚姻其实只是没来得及好转的婚姻。正巧席勒是一名花卉商,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曾有好几次以为我那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兰花再也不会开花了,因为看它的样子根本就是死透了。记得有一次我和露比到旧金山度假,我把它忘在了暖气上,它叶子掉得一片也不剩。我给它浇了一年的水,它先是长出了一条根,然后是一片叶子,又过了大约两年,嚯!又开花了。这就是我对婚姻和兰花的看法,它们都比你想象的要顽强得多。也正因如此,我爱我的路边摊蝴蝶兰,并且不跟已婚的男人牵扯不清。

6

我陪弗兰妮四处选看宾馆宴会大厅,看到其中一间时她忽然说:“我有点看混了。我觉得这间比之前那间更好看,可我也拿不准。”

“主要看你的直观感受。这个宴会厅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嘴里说着话,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边。我心里想的是露比。我接到了露比的学校打来的电话,她把自己反锁在女厕所的隔间里不肯出来。等这边一完事,我把弗兰妮送回家,就要赶快到学校去,看看自己这次又要跟谁决一死战。

弗兰妮把目光从略显破旧的花卉图案地毯移到装有镜子的墙壁上。“我也不知道,”她说,“什么感觉也没有?感觉有点凄惨?你觉得它应该给我什么样的感觉?”

“好吧,你得想象它布置好以后的样子,”我说,“想象这里摆满兰花、圣诞节小彩灯和罩纱的样子。想象你的朋友、亲人和……”

小孩子一旦遇到跟自己不同或者比自己弱小的人,就会立刻对他们纠缠不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从资源匮乏的时代残留下来的求生本能?

“你说什么?”她说。

“没什么,就这些。”我说。

弗兰妮点点头:“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去看看其他地点。”

“说实话,我们可以继续参观,不过除非你想完全转变风格,比如压根儿不在宾馆宴会大厅办婚礼,否则这一带所有的宴会厅你已经基本看全了。这些只是空房间,弗兰妮。”我偷偷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想在午饭之前赶到露比的学校去。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间?”

“我们第一个参观的那间,艾力森泉乡间小屋。”我控制住自己,没有说“所以我才带你第一个去看它,前提是现在还订得到”。

“你说得对,”她说,“或许我的想法有点蠢,不过我以为,我走进迎宾室时会觉得‘在这里你会度过一生中最浪漫的一夜,弗兰妮’。可我当时并没有这种感觉。那个房间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都是暗色的木头。”

“你要的就是质朴风格啊。”我说。

“可那个房间让人感觉,我也说不好,太男人了。”

“不会的,等你摆上兰花和……”

她打断了我:“罩纱,我知道。或许我们可以现在开车回去,让我再看一眼?我觉得要是能再看一次,我今天就能认定它。”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行,”我说,“相信我,我也很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但我必须到露比的学校去。她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不肯出来,要是我不能在午饭以前赶到学校,其他孩子就会知道这件事,这件小事就有可能闹大,你知道孩子们是什么样,”我笑了笑,“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她说,“我们可以改天再选看宴会大厅。”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回到车上,弗兰妮问我。

“可能是为了躲开那所浑蛋学校里的浑蛋小孩。”

“真是糟糕。”弗兰妮说。

我恨透了露比所在的学校,那里的浑蛋百分比似乎格外高。我也烦透了那位自称“霸凌者沙皇”的副校长。“沙皇”,你能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容貌标致,可面相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像色情影片里的男演员。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之所以叫“霸凌者沙皇”,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曾是个欺凌弱小的人。这家伙说起反对校园暴力来头头是道(兼容并包,打造安全的校园环境,绝不姑息纵容,等等),不过我多少能感觉到他其实觉得这一切都是露比的错。要是露比行行好,别再这么好欺负,那么所有人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我以前也常受欺负,”弗兰妮说,“不过我上高中以后就没再被欺负过。”

“发生了什么?”我问。

“哦,好吧——”她笑了,“我变漂亮了。希望这样说不会显得我很自傲。”

“你真幸运。”我说。

“我是说,你不要误会,变成这样我很开心。我很高兴不用每天上学之前都紧张到呕吐。但我知道这样不对,而且这也不代表别人接纳了我。我知道他们还是从前那群烂人,而且他们还像从前一样讨厌我,”弗兰妮说,“你也被人欺负过吗?”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险些冲过一个停车标志。我朝正在过马路的慢跑者挥挥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口型。那女人朝我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