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无论你去哪儿,你做过的事都跟着你(第6/10页)

“是的。”我说。

“真不敢相信。你看上去那么坚强,”弗兰妮说,“就像一堵墙,不过不是贬义的那种。”

“一堵褒义的墙。每个人都喜欢墙。”

“无比坚强,”她说,“处变不惊。”

我大笑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我被轻易地摧毁过,遇事也很容易乱了阵脚。”

“发生了什么?”她说。

“我长大了。”我说。

我敲敲隔间的门:“露比,我是妈妈。”

门闩拉开了。我问她出什么事了,整件事愚蠢得让我不敢相信。

上体育课时,露比班上的一个男生“搞笑地”在女生腿上来回摸,看看谁刮了腿毛,谁没刮腿毛。露比没有刮腿毛。她确实从来没有刮过腿毛。她说她是唯一一个没刮的女生,而我觉得这让人难以置信。他们是一群八岁小孩,而此时此刻可是缅因州的隆冬,连我自己也有三个星期没刮过腿毛了。从什么时候起连八岁小孩也要刮腿毛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应该刮腿毛?”她问。

我在厕所的地上坐下:“一旦你开始刮腿毛,就没法停下来了,”我说,“只要你不刮,你的汗毛就是软乎乎的绒毛,而一旦你开始刮毛,它就会变得又粗又硬,而且还很痒。我想尽量拖得越晚越好。而且说实话,腿毛怎么了?它生来就长在那儿,谁会在乎这个?”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个大人,而我才是个小孩。“妈妈,”她严肃地说,“要是我想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年,你就必须告诉我应该怎样做。我不想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我说。

“我不想让你伤心,但是作为一种策略……”她看了我一眼,想确认我有没有在认真听。

“策略。”我重复道。

“我们只能这样。我觉得,我是个好人,而且我很聪明。但这些女孩——她们揪住一点小事就缠着我不放。我跟她们没的商量。”

“我明白。”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们在商店停了一下,买了剃刀。

7

我给弗兰妮打了个电话,为我唐突的离去道歉。

“哦,不。没事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宴会大厅而那样烦人。”她说。

“弗兰妮,你一点也不烦人。即便你烦人,你毕竟是新娘,也就是说你有资格去烦扰别人。”

“你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今天下午开车又去了那家乡间小屋,在那里转了转。太阳快落山了,从窗户可以看见湖泊,等到十二月,湖面结了冰,风景一定会更美!大厅里散发着雪松木的味道,我想象里面布置了蕾丝花边和兰花,还有韦斯系上格子花纹领结的样子——如果我们能说服他穿戴的话——我心想:‘弗兰妮,你这个傻瓜,简是对的!’我真要好好谢谢你,简。”弗兰妮说。

“你这么说真好。”我说。我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把这一天搞砸。

“其实,你电话来得正好,我有一个想法。你听说过斯泰因曼吗?”

“当然了。”我说。那是一家位于曼哈顿的大型婚纱礼服店。里面的婚纱标价虚高,样式做作,实际是个为游客准备的婚礼游乐场。那里的婚纱你在任何一家卖婚纱的正经商场都能找到。

“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俗气,不过我一直都想到那里去逛逛,”弗兰妮说,“我在想,你能不能陪我来,可以把露比也带来。当然了,你理应带她来,她是你的助手。我来出钱,我妈妈给我留了一些遗产。”

通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同意的,不过当时的情况是,露比和我都需要换换环境。“谢谢你的邀请,”我对弗兰妮说,“不过,你难道不应该带你最好的朋友去吗?”

“我没有好朋友,”她说着,抱歉地笑了笑,“起码没有我想带去的朋友。我觉得自己很难跟女性结成好朋友。”

“可能是因为你以前总是受欺负。”我说。

“有可能。”她又笑了。

“你的伴娘呢?”她有四个伴娘,“你可以带她们去。”

“她们有三个是韦斯的姐妹,剩下一个是韦斯最好的朋友,而我对她不是很有好感。我可以带我阿姨一起去,但估计她会哭个不停。再说,我也希望有人能从专业的角度提些建议。”

然而她几乎不需要任何建议。在婚纱的问题上,弗兰妮果断得令人钦佩。只试穿了第一件婚纱她就选定了,于是我们三个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观光。我怀疑她还没到商店时就已经选中了那件婚纱。

我们决定从婚纱商城步行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路程很长,不过跟缅因州的天气比起来,这里的天气更温暖,阳光也和煦。我们仨挽着手走,但每隔一会儿就要变成一路纵列,好让行人从我们身边过去。

露比说:“你知道吗,当你在街上朝一个人走去时,百分之九十的人,或者男人——我记不清了——是不会让开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弗兰妮说。

“我的朋友摩根夫人,”露比说,“总之,我经常给别人让路,而且我发现你和妈妈也会这么做。不过我在想,要是我不让路会怎样呢?要是我直挺挺地朝他们走过去,他们最后会让开吗?”

“我要试一试,”弗兰妮说,“我不再让路了!”她把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到一分钟就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向她走来。在他离她的脸还有一尺远的时候,弗兰妮猛跨一步让开了路。

“你躲了!”露比说着,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确躲了,”她说,“讨厌!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

弗兰妮皱起眉头,露比说:“别伤心,弗兰妮。也许我们正需要一些会给别人让路的人,不然这个世界就会陷入——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妈妈?”

“无政府状态。”我说。

“无政府状态,”露比说,“或许让路的人并不是弱者?或许他们只是不介意而已?”

我们到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后直接去看了丹铎神庙,那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景点之一。弗兰妮往喷泉里扔硬币的时候,一对年过七旬、神采飞扬的老夫妇拦住了我。“我们是从佛罗里达到这里来度假的。”妻子说。

我早就猜到了。这些人就像迪士尼乐园和装饰草坪用的粉红色火烈鸟,浑身喷发着佛罗里达的气质。

“我们到这儿来是要看望儿子和儿媳。我永远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冷的地方。他们的公寓只有一个火柴盒那么大。”那个男人说。

“我们是想说——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不过你长得很像那个女孩,”女人说道,“就是那个跟国会议员惹出了大麻烦的女孩。她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