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欢迎来到人类世(第5/6页)

克鲁岑告诉我,“人类世”这个词最初是在他参加一次会议时蹦进他脑海的。那次会议的主席不断提到全新世(Holocene),词根拆开来就是“完全最新”的时期。全新世开始于最后一次冰川期结束的时候,也就是1.17万年前,并持续至今——至少正统的定义是这样的。

“‘让我们结束那个时代吧。’”克鲁岑记得他当时脱口而出,“‘我们不再处于全新世之中;我们已经进入人类世。’好吧,房间里有好一会儿鸦雀无声。”在接下来的茶歇中,人们谈话的主题全是人类世。有些人过来找克鲁岑,建议他给这个词申请专利。

克鲁岑把他的想法写进一篇短文《人类的地质特征》,发表在《自然》上。他在文中提出:“称当今这一地质时期为‘人类世’似乎是恰当的,因为人类在许多方面都占据着主导地位。”人类影响所导致的地质学规模的改变有很多,克鲁岑从中列举了以下这些:

●人类活动已经改变了这颗星球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地表面貌。

●世界上主要河流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建立了水坝或被分流。

●种植作物从肥料中固定的氮比所有陆地生态系统天然固定的氮都多。

●渔业捕捞了近海水域超过三分之一的主要生物资源。

●人类使用了世界上超过一半的可以直接利用的流动淡水资源。

克鲁岑说,更重要的是人类已经改变了大气的组成。拜化石燃料的燃烧和森林砍伐所赐,空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在过去两个世纪中提高了40%,而另一种更为高效的温室气体甲烷的浓度则翻了不止一番。

克鲁岑曾经写道,“由于这些人类活动产生的排放”,全球气候有可能“在接下来的许许多多个千年中都严重偏离自然状态”。[25]

克鲁岑这篇《人类地质学》发表于2002年。很快,“人类世”开始出现在其他科学期刊上。

《河流系统的全球分析:从地球系统控制到人类世综合征》是2003年发表在期刊《英国皇家学会自然科学会报B:生物学》上的一篇论文。

《人类世的土壤和沉积物》是《土壤与沉积物期刊》2004年某期头条文章。

当扎拉斯维奇看到这个说法时,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他发现,使用这个词的人大多不是受过训练的地层学家,于是他很好奇他的同行们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当时,他是伦敦地质学会下属地层学委员会主席,历史上莱尔、威廉·休厄尔以及约翰·菲利普斯都曾任此职。在一次午餐会议上,扎拉斯维奇询问他的委员会成员们对人类世怎么看。22个人当中有21个认为这个概念太好了。

于是,这个委员会决定把这个概念作为一个严肃的地质学问题来检验。人类世是否符合用于命名一个新地质世的标准呢?(对于地质学家来说,一个地质世是由一个地质纪划分而来,而一个地质纪又是由一个地质代划分而来。比如全新世属于第四纪,而第四纪又属于新生代的一个时期。)经过长达一年的研究之后,委员会成员得出的答案是毫无疑问的“符合”。他们认为,克鲁岑所列举的那些变化会留下“全球性的地层学印记”,即使再过数百万年也可以轻易解读。这就像是奥陶纪的冰川作用留下的“地层学印记”至今仍旧易于解读一样。这些科学家在一篇文章中总结了他们的发现,其中之一就是:人类世将会留下独特的“生物地层学印记”,一方面来自目前正在发生的大灭绝事件,另一方面则来自人类使地球生命进行重新分布的习性。他们在论文中写道:这些印记将会被永久地记录下来,“而未来的演化将会在得以存活的物种(并且常常是发生过人类世迁移的物种)中开始”。[26]在扎拉斯维奇看来,那说不定就是老鼠。

在我这次前往苏格兰的时候,扎拉斯维奇已经把人类世这件事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国际地层学委员会(ICS)是负责制订地球历史时间表的官方组织。ICS决定了诸如“更新世确切的开始时间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情。事实上,最近经过了一场非常激烈的辩论之后,这个委员会把更新世的开始时间从180万年前向前推到了260万年前。扎拉斯维奇已经说服了ICS考虑正式承认人类世。顺理成章的是,他本人将会负责相关的工作。作为“人类世工作组”的负责人,扎拉斯维奇期望能够在2016年出一份提案,供全体成员投票。如果他取得成功,人类世被正式确立为一个新的地质世,那么世界上所有的地质学教科书都将立即过时。


[1] 令黑桃与红心的形状保持不变,颜色变为相反,成为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花色。——译者

[2] Jerome S.Bruner and Leo Postman,“On the Perception of Incongruity:A Paradigm,”Journal of Personality 18(1949):206-223.感谢詹姆斯·格雷克(James Gleick)引发了我对这项实验的兴趣,参见Chaos:Making a New Science(New York:Viking,1987),35。

[3] Thomas S.Kuhn,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2nd ed.(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70),64.

[4] Quoted in Patrick John Boylan,“William Buckland,1784-1859:Scientific Institutions,Vertebrate Paleontology and Quaternary Geology”(Ph.D.dissertation,University of Leicester,England,1984),468.

[5] William Glen,Mass Extinction Debates:How Science Works in a Crisis(Stanford,Calif.: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4),2.

[6] Hallam and Wignall,Mass Extinctions and Their Aftermath,4.

[7] Richard A.Fortey,Life:A Natural History of the First Four Billion Years of Life on Earth(New York:Vintage,1999),135.

[8] 又译为七弦琴,像是缩小版的竖琴,可手持演奏。这种琴在西方古典文明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常见于描绘希腊神话的绘画作品中。——译者

[9] David M.Raup and J.John Sepkoski Jr.,“Periodicity of Extinctions in the Geologic Past,”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81(1984):801-805.

[10] Raup,The Nemesis Affair,19.

[11] New York Times Editorial Board,“Nemesis of Nemesis,”New York Times,July 7,1985.

[12] Luis W.Alvarez,“Experimental Evidence That an Asteroid Impact Led to the Extinction of Many Species 65 Million Years Ago,”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80(1983):633.

[13] Timothy M.Lenton et al.,“First Plants Cooled the Ordovician,”Nature Geoscience 5(2012):86-89.

[14] Timothy Kearsey et al.,“Isotope Excursions and Palaeotemperature Estimates from the Permian/Triassic Boundary in the Southern Alps(Italy),”Palaeogeography,Palaeoclimatology,Palaeoecology 279(2009):2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