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6 不容易,我乐意(第9/15页)

在帐篷里宿营一宿,第二天早上,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夜里突然暴发泥石流,不知多少处公路塌方,很多路基直接被冲入山涧。山上落下来的巨石把柏油马路砸得像玻璃开花一样,炸开无数纹路。

当地驻扎着两个护路班。其中一个护路班全军覆没,无一幸存;另一个护路班却毫发无损。他们给我们讲了昨晚的一段经历。

一辆大货车在路上出了点毛病,遇见第一个护路班时停了下来,想借住一晚,补给些食物和水。那个护路班说他们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住,也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共享。正在这时,第二个护路班有人经过,问清楚情况,就邀请车上的人到他们的营地去借宿。

当晚灾情发生时,人们都在熟睡,没有任何防备。据他们描述,泥石流下来的时候,那动静就像打仗。先是手枪零零星星地响,小石头落下来了;然后是步枪“嗒嗒嗒”连续响;最后是机关枪响、大炮响,越来越大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这辆载重货车当时停在帐篷外面不远处,被泥石流推着平移了几十米,移到帐篷旁边,几乎快要轧到的时候才停下来,正好成为一道屏障。于是所有的人都得救了。另外一个护路班则不幸罹难,现场之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惊心动魄之余,我只想到一件事:或许很多时候,人在做,天在看,帮别人就是在帮自己。

如果第一个护路班的人留下了那辆车呢?

好不容易越过塌方路段,开始正常行驶。

一辆贴着“凤凰卫视”LOGO的车,从我们左边超了过去。都是国内的知名媒体,在那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碰上了,错车的时候,自然相互之间多看了几眼,也算结了一段“眼缘”。

大约20分钟以后,突然看到路上有一道深深的刹车印,路旁的护栏被冲开了。我们见前后无人,找了个安全地带把车停下,小心翼翼走过去,趴在残缺的护栏边往下看一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相互议论了一阵,会不会是“凤凰卫视”那辆车掉下去了?但又不愿把结局想得太糟。大山深处,没有手机信号,无法联络救援,我们也只好返回车中,继续赶路。

当天晚上,终于平安抵达成都双流机场。西藏之行,有惊无险,圆满结束。

这时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今天早上,“凤凰卫视”一采访车坠崖,五死一重伤……

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或说敢不敢,再去西藏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拍摄。

经历了险,才看到美。见证了不幸,才懂得幸运。

未知的旅途如同未知的人生。总有一种力量,让你无视陈规桎梏,勇敢出发;总有一种护佑,让你越过艰难险阻,平安归来。我庆幸,我感恩。

我难过,但我不遗憾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小时候奶奶带我最多,跟她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物质上有多么丰富周全,而是她给予我的温柔、慈爱、幸福、安全感,无人可以取代。她的后背,她的怀抱,在记忆中是那么温暖熨帖。从小到大,每一次我在冰天雪地中与她告别,无论走出多远,回过头来,只要看得见,她一定还在原地站着,满头白发,笑着挥手。

奶奶像这个大家庭的庇护伞,只要有她在,家里就永远那么和睦安详,充满快乐。奶奶的经历让我相信,快乐和幸福并非来自生活的完美无缺,而是一种面对坎坷、不平和缺憾,依然能够开朗豁达、微笑面对的能力。

奶奶是锡伯族人,姓佟,叫佟素娟。我爱骑马打猎、爱吃肉、喜欢音乐,估计跟她遗传给我的锡伯族血统有关。

奶奶很善良。一辈子身边没有一个人说她坏话,就连邻居家那条见人就咬、连主人都不放过的疯狗也知道,咬谁也不能咬她。

奶奶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这个词乍一听不像褒义,体现在奶奶身上,却是一种人生智慧。她这一辈子,因为出身富裕阶层,各种“风波”“运动”都没能幸免。尽管际遇跌宕起伏,她对生活从来没有任何抱怨。过起日子,永远都是快乐的。说起孙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小时候我是个挺容易伤感的孩子,时常从睡梦中哭醒,怕奶奶有一天会离开我。但那些忧郁的小情绪在奶奶的笑容面前,顿时又会烟消云散。

那是物质贫瘠的年代,奶奶偷偷塞到手里的一毛钱。

那是冬天里悄悄放进兜里的一个苹果。

或是淘气惹祸挨了批评后的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奶奶教会我永远怀着一颗开朗和善意的心,去看待周遭人和事;教会我懂得爱与被爱,哪怕别人递来一杯水,也能感到温暖,哪怕只收到一份很小的礼物,也明白那代表一种力所能及的爱。她留给我最大的财富,就是善良。

小学毕业以前,我的性格很懦弱。

父母教育我做人要厚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要惹是生非。有时候我在外面受欺负,都被人压倒在地上打了,也不敢还手,就知道用手指着对方鼻子据理力争:“不许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上了初中才逐渐学会反抗,压抑太久之后的爆发,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长大后经常跟爸妈讲南海外交形势:“看,我小时候你们就是这样教我的。一个人欺负你,你不反抗,后果就是大家都欺负你!”初中二年级时开始拉帮结派,认识“大哥”,谁再欺负我,咱就“削”他!

那时我家做生意,搞装修,经济上比较宽裕。自己手里零花钱多了,开始有了“钱能搞定的事,那都不叫事”的心理。资本跟“黑社会”相勾结,自己“练”不过的,还可以去外面雇人帮着“练”。再后来,很多社会小混混被打怕了,开始偷偷往我家门缝里塞纸条,写给我妈“阿姨,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李锐了,请阿姨帮着劝劝,别再打我们了。”

我妈见状开始紧张:我那乖儿子不是加入黑社会了吧?

我爱读书,啥书都看,孙子兵法也略通一二。这在胡抡王八拳打架的孩子中,属于难得的军事技术型人才了。

学校周围有一大片毛豆田,我们老想从地里偷点毛豆回家煮着吃,村里的孩子当然不让我们偷,所以见着就打。我们没农村孩子个头高,也没他们力气大,打不过,每次都落荒而逃,又不甘心,总想着伺机报仇。

屡战屡败后,经过一次全体会议,我开始有机会掌握军事指挥权了。

我先派了几个身体弱的小兄弟当侦察兵,骑车去村里侦察“敌情”,得知那帮孩子准备去河里游野泳。机会来啦!我指挥大家先去小卖部里买烟,一人嘴上叼一根,也不点,但气势起来了,好孩子都觉得自己像流氓了。又去工地上捡了几根木棍,手里有了家伙,胆儿就更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