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13/56页)
在右边靠近一座仓库的地方,可以看见炮兵正向路边的敌人战壕开炮。他的车在公路上急驰。右边有一幢房屋,枪声从屋里传出,敌人正用枪托砸门。一架敌机在路边燃烧。地平线上有一队骑兵和一个燃烧的村庄,然后便是步兵营的战壕和小山。机枪正从那里向敌人扫射。更远处的公路旁是敌人的战壕。驾驶员载了他向敌人方向开去。
他用话筒对驾驶员说:“你知道我们在往什么地方开吗?那是敌人的地方呢。”
“将军,这是仅有的一段好路,路况好极了。若是走侧面的路轮胎会吃不消的。”
越是接近敌人的阵地,炮火越是猛烈,炮弹炸翻了杏花树,那原是掩映在公路两侧壕沟上的林阴道。
但是驾驶员通过话筒平静地回答:
“这路太美妙了,将军,开起车来就像在水上漂呢。如果离开大路往野地里走,轮胎就会爆的。”
“你看,将军,”驾驶员对着话筒讲,“这路修得非常好,简直像片打麦场。哪怕是30.5公分口径的迫击炮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但是走到野地的石头路上轮胎却会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回不去了,将军!”
“咣,簌——!”别格勒听见了声响,汽车狠狠地颠了一颠。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将军,”驾驶员对着话筒大吼,“这路修得像魔鬼一样结实。一个38公分的家伙在我们前面爆炸了,可路仍然像打麦场,没有炸出坑来。但是,只要到野地一走,轮胎就完了。现在他们向我们开炮的地点在四公里以外。”
“可我们目前在往什么地方去?”
“那得走着瞧,”驾驶员回答。“只要公路还像这样,我就对一切负责。”
颠了一下,又狠狠地颠了一下,车停了。
“将军,”驾驶员叫道,“你有参谋部的地图吗?”
别格勒将军打开手电,看见自己膝盖上有一份参谋部地图。但那是1864年赫利格兰沿海的海军地图,普奥战争时期在史雷思维格—霍尔斯坦跟丹麦人打仗时用的。
“这儿有条十字路,”驾驶员说。“两条路都通向敌人阵地。我关心的是找一条好路,别伤了我的轮胎,将军……这是参谋部的车,我要对它负责……”
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轮胎一样大的星星闪出,银河浓稠得像奶油。
别格勒在宇宙里飞翔,还坐在驾驶员身边。汽车在后座处给炸成了两半,好像给剪刀剪断的。剩下的只有好战的、进攻性的前半部车。
“幸运的是你从后面给我看了地图,”驾驶员说。“你向我飞了过来,那一部分就爆炸了,是42公分的……我立即明白了,只要出现十字路,公路就一文不值了。比38公分大的就只有42公分了。更大的还没有生产出来,将军。”
“你在往什么地方开呀?”
“我们在往天堂开,将军。我们必须躲开流星。那东西比42公分的家伙还厉害。
“现在火星已经来到我们身下。”沉默了很久,驾驶员说。
别格勒再次放下了心。
“你知道莱比锡多民族战争吗?”他问。“1813年10月14日什瓦曾贝格元帅向列贝克维采进军,10月16日林德诺战役开始。你知道美菲尔特将军的战争吗?那时奥地利部队在华超,10月19日莱比锡陷落。”
这时车夫很严肃地说道:“将军,我们已经来到了天堂的大门口。你必须下车,长官,天堂大门我们无法开车进去。这儿的人太多,全都是军人。”
“索性压死他们几个好了,”他对驾驶员大叫,“他们肯定就会让路了。”
他往车外歪过身子用德语大喊:“小心,你们这些猪猡!什么样的白痴畜生!见到将军为什么不‘向右看’?”
驾驶员劝他安静下来:“很困难的,将军,他们大部分人脑袋都给炸得没有了。”
这时别格勒将军才注意到,那些往天堂大门里挤的人都是各式各样的伤兵,在战争里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分,现在都用背包背着——脑袋、胳臂、腿。一个正直的炮兵只好把他整个肚子和以下的部分背在背包里。另外一个正直的国民自卫队员,在勒沃伏失去了半边屁股,瞪大了眼睛望着别格勒将军。
“那是因为维护纪律,”驾驶员说着从拥挤的人群中开过。“肯定是在神圣的超级检查里给打掉的。”
来到天堂门口,必须说口令才能通过,别格勒将军立即明白了说,“为了上帝和皇帝。”车进了天堂乐园。
“将军,”他们经过天使新兵军营时,一个天使军官说,“你必须向最高统帅报到。”
车继续开,从一个阅兵场经过,那里挤满了天使新兵,正在学着说“哈里路亚〔16〕!”
他们经过了一群人。一个红头发的天使下士正向一个笨拙的天使新兵冲去,啪的一拳打在新兵肚子上,大吼道:“张大你那臭嘴,你这伯利恒猪猡。‘哈里路亚’是你那么喊的吗?简直像嘴里含了丸子!我真想知道像你这样的畜生是哪条笨牛放进天堂里来的。再喊一次:哈拉赫利胡赫亚?什么,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在我们这天堂里能容许你用鼻子哼哼吗?……再试一次,你这棵黎巴嫩的王八蛋雪松,你呀!”
两人继续开车前进。他们身后还长时间传来心惊胆战的天使新兵带鼻音的尖叫:“赫拉—赫利—赫路—赫亚。”然后是那天使下士的号叫:“啊—列—路—亚—阿—列—路—亚,你这条他妈的约旦河母牛!”
然后,一幢建筑物上出现了一大片辉煌的光,就像车思克—布杰约维策的玛利安斯克军营。天上还飞着两架飞机,一架在左,一架在右,两者之间牵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巨大的字:
我主皇家与王室司令部
别格勒将军被两个身穿野战宪兵制服的天使抓下了车,又被他俩抓住领子带上了建筑物二楼。
“来到上帝面前你可得老实点。”他来到楼上的大门前,天使对他说,然后把他推了进去。
房间正中站着上帝。墙壁上挂着佛朗兹·约瑟夫和威廉的画像;奥地利王位继承人卡尔·佛朗兹·约瑟夫的画像;还有维克多·丹克尔将军、腓德烈大公和参谋总长康拉德·冯·霍曾多夫的画像。
“士官生别格勒,”上帝强调说,“你认识我吗?我就是你以前11步兵连的上尉萨格纳。”
别格勒惊得目瞪口呆。
“士官生别格勒,”上帝又说,“谁给你权利擅自使用少将军衔的?谁给你权利在路上开参谋部的车穿过敌人阵地的,士官生别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