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喝彩(第7/26页)

钱康指着肖科平问。

肖科平摇摇头。

钱康立即掏出一个精制的名片夹,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张递过来。

“这张印得不太好,我有那种带照片的可惜已经送完了。”

“总经理。你可以呀。”

“瞎混瞎混。你有名片吗?可不可以给我一张?”

“我从没印过。”

“那有电话吗?给我留个电话。特别想再跟你联系。”

“也没有。现在电话那么贵,我们可装不起。”

“别逗了。数你们文艺界有车的人多,漏税的人多……”

“我这行和歌星完全两回事,你是不知道。”

“真的,今天能遇见你我特别高兴。上次我们班开同学会我还逢人就打听你。茫茫人海,失之交臂。再回首,恍然如梦……”

“我给你留个我家的地址吧。”肖科平拿出笔写在一张纸片上。

抬头朝钱康一笑。

中午,街道上的阴影完全消逝,凡金属、玻璃或浅色的建筑涂料都在熠熠闪烁。

街上正在行走的姑娘漂亮得令人销魂。

韩丽婷拎着一大兜西装鸡鸭鱼肉,沿着高层楼房外封玻璃的悬挂式走廊走来。

阳光中她脸上的斑痘、色素沉着都很明晰。她的表情沉着、坚定。

电梯向楼下高速降落的隆隆声愈来愈远。倏尔消失。

走廊很静,外面蓝天无垠,有鸟无声地飞过,可以看到远处火葬场的大烟囱竖立在山间。

她通过一扇门进入楼内走廊。

两边全是房间的楼内走廊,很昏暗,更加静谧,有人在远处开门关门。

她的脸暗下来,柔和了许多。

她凭印象敲了一扇门,敲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指点迷津。她再郑重地敲了另一扇紧闭的门。

韩丽婷手攥着把手拧开了门,居室内聚满的阳光像一槽水决口一下涌出来。

她立刻在阳光中栩栩如生,笑容可掬。

李缅宁光着膀子,手拿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鼓着嘴呆望着她。

他下意识地拉出副逃跑姿势,很快又挺胸站直了。

“光傻看着,还不快接接我。”韩丽婷大大方方地笑嚷。把手里拎着的大小网兜一股脑儿塞到李缅宁手里,“累死我了,你们这楼真高。”

李缅宁被手里的兜子坠矮了。

韩丽婷支使他:“快找个盆倒上水,这鱼还是活的。哟!这肉都化了,直滴答,快送厨房去。我的妈,你这人怎么这么笨——我来吧!”

李缅宁这才说出话:“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吗?”

“吃啊!让你加强点营养。”韩丽婷说话间已然撸胳膊挽袖子,拿盆拿碗钻进厨房忙了起来,“今儿我好好给你做顿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刚上完一个烹饪学习班,没来得及实践呢。”

李缅宁想撤,心里刚动念头,就被韩丽婷一把薅住:“你别走,我做饭得有人打下手。你先把韭黄择了,回头再把土豆洗了削皮。来,给你系上围裙。”

韩丽婷顺手从暖器管子上扯下一条围裙,把李缅宁车转个身,从后面拦腰系上,扎紧,打结,按到菜堆儿前蹲着择菜。

自己也拿了条肖科平的围裙系在腰间,一手按着在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一手在空中乱抓着嚷嚷:

“菜刀呢?快给我把刀。”……

肖科平拎着把水萝卜开门进来,看到厨房青烟滚滚,油锅噼啪作响,几条人影晃动,便凑过去隔着门玻璃往里看。

“我要的是滚刀块,你这切的什么呀?”韩丽婷正在呵斥李缅宁,“快出去吧你,帮不上忙还净添乱。”

她抬头看见肖科平,露齿一笑,隔着玻璃喊:“等着吃现成的吧。”

李缅宁一身油烟,从厨房踉跄而出。

肖科平望着他笑:“她是几级厨子?看打扮够专业的。”

李缅宁冷笑。

肖科平拍了下他肩:“你可真有福气。”然后扭着身子回房换衣服。

肖科平换了拖鞋出来,见李缅宁正打鸡蛋黄调沙拉油,筷子飞快地搅着。

“看来不是会不会,而是肯不肯干。”

说完笑吟吟地走到桌旁坐下,嗑着瓜子看李缅宁卖块儿:“顺着一个方向打,这样才越打越稠。”

韩丽婷端着两盘拌好的凉菜出来,放在餐桌上,自我欣赏着:“色香还是挺勾人食欲的吧?”

“你真能干!”肖科平夸她。

这时门响,有人敲门。

肖科平拉长声音说:“进来。”

钱康拎着皮包,举着手提电话昂然直入。

肖科平一下停止吃瓜子,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让司机停车,上来看看你。哎呀,你们自己还吃这么好?搞这么多菜。”

李缅宁小声问肖科平:“谁呀这是?”

“一个朋友。”肖科平盯着钱康。

钱康顺手拈起一根玉米笋放进牙缝里嚼:

“嗯嗯,罐头的。”

他天真地朝肖科平笑:“正好让我赶上,多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缅宁抢答,“无非是多添个饭碗添双筷子。”

“要不要我去买酒?我去吧。”钱康从皮包里掏出个无线传呼机,拍到肖科平手里,“给你个BP机。”

“不用,喝什么酒啊?”肖科平看了眼BP机,“给我这玩意儿干吗?”

“联络方便,有事我‘拷’你——喝点喝点,有酒热闹。”

钱康从皮包中掏出一只大钱夹,掖在西服口袋里转身欲走,又回头,“你们这儿商店在哪儿?”

“下楼一拐弯。”李缅宁说,“干脆你再带瓶醋算了,家里醋早光了。”

“好好,镇江香醋如何?”钱康答应着,积极跑了出去。

李缅宁扭脸瞅着肖科平奸笑:“是个款爷吧?”

肖科平白他一眼,端详手里的BP机,随手扔到一边:“我从来不关心人家挣多少钱。”

韩丽婷从厨房出来,张着手嚷:“快把桌上的东西挪开,大菜陆续要上了。这是谁的皮包?咦,还有个电话。”

她的兴趣被钱康的手提电话吸引,拿起来颠来倒去地看:“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