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喝彩(第8/26页)
厨房里“噗”的一声汤潽了。她急忙跑回去。
钱康空着双手,一脸困惑地进来,进门就问李缅宁:
“你说那商店在哪儿啊?找了一圈没找着。”
说完踱进厨房,站在一边看韩丽婷炒菜。
“你很会做嘛,愿不愿意到我的餐厅去掌勺呀?”
“行!给多少钱吧?”
钱康不吭声了,笑眯眯站了会儿,出了厨房对肖科平说:“哪天我请你们到我那个餐厅吃一顿。我有个广东师傅手艺很好的。噢,你们这儿哪有电源?我这电话得充充电。”
李缅宁从自己房间拿了瓶白酒出来,听到此说,便道:“有,有,我给你拉个线板。”
一头扎回屋里,一会儿屁股朝外拉出一根电线。
钱康拿起酒瓶看商标:“这是什么牌子?野点。”
韩丽婷端了盘新炒的菜出来,问:“这是你的电话?”
“我的我的。”钱康回答,“你要打电话吗?全世界直拨。有没有什么美国朋友想问个好儿的?”
这时,又有人敲门。
李缅宁扭头问肖科平:“你还约了谁了?”
离门口最近的钱康把门打开,一对胖胖的中年夫妇挽着手走进来。
他们进了门就往里屋走,边走边仰着头朝天花板四周张望。
女的对男的说:“这两居室的格局和刚才看的那家不一样啊。”
“你们找谁呀?”肖科平问。
一句提醒了李缅宁:“噢,换房的。”跟着进了里屋。
女的坐在肖科平弹簧床上颠了颠屁股:“还挺软,梦丽达吧?”
“梦特娇。”李缅宁赔笑。
这对夫妇来到外屋,看看其他人,问李缅宁:“这都是你们一势的?”
“朋友。”李缅宁给老爷们敬烟,老爷们断然拒绝。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换房吗?”女的说,“我们现在住那房原先的房主就是朋友多。五六年了还有老朋友找来。上个月让警察当黑窝还给抄过一回,点着名让我们交出一个江洋大盗。”
“来吧来吧,咱们都入席吧。有什么话坐下说,菜都凉了。”
钱康直张罗,招呼其他三人坐下,率先举起酒杯:
“都端起来,咱先为什么干杯?”
“为……”韩丽婷张嘴后才发觉也没词。
“咱们还都不认识呢。”钱康放下酒杯。“喝也得喝个明白。”
“主要是都不认识你。”李缅宁说。
“我来介绍吧。”肖科平喘了口长气,飞快地说,“这位叫钱康,是我的中学同学。这位李缅宁,怎么说呢,我的前夫……”
“幸会幸会。”钱康热情地向李缅宁伸出手,“早就和肖科平背后议论过你,今天终于见着了。搞飞机的吧?”
“早不干了,跟飞机也离了。”
韩丽婷矜持地等着介绍她。肖科平看看她,转向李缅宁:
“这位……这位你来介绍吧,你比较清楚她是哪儿来的。”
“这位……”
李缅宁向韩丽婷一歪掌,忽然想不起她的名字,低头犯愣。愣了会儿索性说:
“干脆你自报家门吧,你是哪儿的打哪儿来的?”
“我叫韩丽婷,姓韩的韩,美丽的丽,亭亭玉立的亭加一个女字旁。我是麻纺厂医务室的护士。”
“吃吧吃吧。”李缅宁说,“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没说人物关系呢。”韩丽婷嫣然一笑。
大家开吃。
“好吃。”钱康边吃边评论,“菜好,酒好,再有点音乐就更好了。”
“哟,我还有一汤忘了。”韩丽婷忽然想起,“你们慢点吃,我去端汤。”
“我去我去,你别动。”李缅宁嘴里含着块热鸡翅,忙站起来。
他一阵风进了厨房,颤巍巍端出一个滚烫的钢精锅。
“你们都该先喝这汤。这汤好喝极了。我搁了无数的东西:海参、鱿鱼、虾米、玉兰片、火腿……”
韩丽婷骄傲地数说。嗔怪李缅宁:“你怎么把锅端上来了?应该用大汤碗。”
“一样。”
“不好看。我端去换汤碗。”
韩丽婷说干就干,蓦地站起来,双手去提锅耳朵。李缅宁大惊失色,张嘴欲喊还没出声,韩小姐已把锅举到众人头上方,然后一只锅耳脱落,一锅浓汤怎么上去的又怎么落下来。
“啪——”一锅汤结结实实砸在桌子上,汤汁四溅。
在座三人以极出色的反应和敏捷,同时从桌旁跳开,刷地贴在各自身后的墙上,收腹含胸,叉腿举手。
最后一滴汤汁不偏不斜正溅在钱康的眼镜片上,他的眼神儿立刻蒙眬了。
他反应过来后第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就是直扑桌上的“大哥大”。
他从海参鱿鱼堆里拨拉出湿漉漉的“大哥大”,用袄袖子擦擦,放到耳边听,“啪啪”地按键。
肖科平前襟溅了摊白花花的汤汁,犹如自己吐了一身。
李缅宁躲得快,身上倒没搞脏,但他刚想移动,脚底滋溜一滑,几乎表演个大劈叉。
韩丽婷拎着一只锅耳朵,哭丧着脸站在那儿,身上也是一塌糊涂。她咧嘴龇牙,看得出她是想笑笑。
“你动作太快了,我都没来及提醒你。这锅耳朵有毛病,镙丝都脱扣了,非得连锅边一起捏着才拿得住。”
李缅宁像在冰上似的不断向后抬腿,蹭着鞋底。
“连忙音都没有了,线路受潮了。”钱康对大家说,一边拿着“大哥大”穿过李缅宁房间到阳台继续试打。
“我就知道,非闹出这种事才算完!”肖科平铁青着脸,回自己房间,把门“哐”地锁上。
韩丽婷臊眉搭眼跟李缅宁回屋,嘴里嘟囔,“你老婆怎么那样啊?”
“把我这件衣裳换上吧。”李缅宁扔给她一件夹克。
他走上阳台问钱康:“怎么样,有声了吗?”
钱康把电话贴在耳边,纳闷地说:“声倒是有了,怎么老串线?‘大哥大’还会串线?喂喂,你是法国?我不要法国我要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