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喝彩(第9/26页)

“她到底是干吗的?”肖科平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涂洗面奶,“自个有家没家?”

李缅宁站在一边对着马桶刷牙。他吐出一口牙膏沫,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就是个民间丫头。”

“丫头?看她的身材可不像姑娘。”

“你那老爷们长得够白的。是不是特效增白过?瞅着真干净。”

“我觉得韩丽婷看人有点斜眼。是不是视力不太好又不敢戴眼镜?”

“视力没问题,你看着斜是她给我送秋波呢。”

“是吗,还挺会的。”

肖科平洗完脸,用毛巾揩干,冷笑着在小板凳上坐下,拎起暖瓶往脚盆里倒水脱下两只袜子,把一双白脚浸入水中:

“你和这民间丫头还真合适。多会疼人,手又巧。她穿的那身衣裳要不是自己做的我把脑袋给你。哼,将来当不成时装设计师,也能在中老年服装队当个名模儿。”

“你和那胖子也挺合适。”李缅宁擦去嘴角的牙膏沫儿,拧开水龙头撩着“哗哗”流的水洗脸,“那么整齐的一身肉,搁联合国也拿得出手。当过少爷吧?那眼睛,多有神!”

“她在你眼里是天仙吧?是不是爱得不行了?”

李缅宁也端了盆水,在肖科平对面坐下洗脚:

“是,我眼里的天仙就这样儿,档次低吧?我一想起她就魂不附体。”

李缅宁手拿洗脚毛巾扪胸闭眼作陶醉状,接着低头用力搓脚丫子。

肖科平揩干脚,趿着拖鞋站起来:“那就别等了,快把她接进门,手续一时来不及办先姘着。”

说着“哗”地把一盆洗脚水泼进马桶。

“哪能那么轻率?人家是良家妇女。得按礼儿,不说八抬大轿,也得请几桌客放几挂鞭,然后欢欢喜喜入洞房——到时候你一定带你那胖子来喝喜酒啊。”

李缅宁也“哗”地把洗脚水倒进马桶。

肖科平板着脸往外走,一脚绊在李缅宁伸着的腿上,一个踉跄冲出门外。

旋即满眼怒火,一头再冲进来,逼着李缅宁嚷:“你也犯不上这就给我下绊子呀!要害死我招儿多了,下毒!夜里进来掐!再不趁我睡着开煤气……”

“说什么呢?这都哪儿和哪儿啊?”李缅宁辩解,“我又不是成心的。”

“也别忒狠了!”肖科平只是嚷,“凡事也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还非赶尽杀绝——而后快?”

说着说着便被自己感动了,觉得自己很悲壮,于是掉下泪来,泣不成声。

李缅宁不知所措,待要不理,又见她光脚穿着单褂披散着头发站在那儿哭怪可怜,少不得将就将就,上前解劝:“就绊了你一下,也没说要你的命,值得这么悲痛欲绝吗?真勾起轻生的想法倒把自己折磨坏了。”

这一劝,那边倒哭得更狠了。恨声中带着怨气:

“你找女朋友就找呗,谁也没不让你找。你们俩好就悄悄一堆儿好去吧,干吗故意跟我显摆——这不是成心气人吗?”

“没好,哪儿好了?”

“还不承认?还抵赖?砸了我一锅溅了我一身汤我说什么了?”

“好好,都怪我,我得意忘形,没顾到你一边受了刺激。我卑鄙!”

李缅宁搀着泪人似的肖科平回到她的房间,拔了鞋伺候上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递过一条手巾擦眼泪。

肖科平已镇定下来,自己也觉没趣儿,睁着哭红的眼睛对李缅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其实你有了中意的对象……”

“她不是……”

“听我说别打断!其实你有了中意的对象,我从心里都为你高兴。只是你不该拿话气我。过去咱俩在一起时,你就老这么气我,现在都离了婚,你还这么气我——你太不应该了!”

“我这人是这点不好,你批评得对。”李缅宁只是一个劲检讨,以求息事宁人。

“你这么气我倒没关系,我也会原谅你。将来结了婚,也这么气你那位新娘子,人家还不跟你闹上天去?”

肖科平说到这儿扑哧一笑。她极诚恳极关切地对李缅宁说:“往后真得改改了。”

“改,改,一定。”李缅宁垂首站在肖科平床前,连连称是。

肖科平心满意足地说:“现在,你去吧。”

李缅宁正要躬身退出,忽听屋里不知何处响起类似蛐蛐叫的“嘀嘀”声。

“什么响?”李缅宁心中疑惑。

“不知道——噢,BP机!”肖科平忽然想起,掀被下床,站在地上一筹莫展,“我给搁哪儿了?”

李缅宁帮着她在屋内东寻西找。

BP机又叫,李缅宁在沙发上肖科平的一堆衣裙下面发现了它。拿起来按钮看指示,扭脸对肖科平说:“呼你哪。”

“没事瞎呼什么呀?”肖科平夺过BP机看了一眼,“这么晚到哪儿去打电话?”

“我替你去回个电话?”李缅宁向肖科平献殷勤。

李缅宁连窜带跳地上楼,在昏暗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门便靠在门上看着肖科平大口换气。

肖科平穿着睡衣,坐在灯光雪亮的李缅宁房间玩他的游戏机。

“两件事。”李缅宁喘着气走进房间,“一是明天一早让你在家等他,胖子来车接你出去。二是问你喜不喜欢紫色?”

“什么意思?”

“不知道,大概是想给你置行头吧。”李缅宁在肖科平身边坐下,看她玩游戏机。

她玩得很一般,连遭摧毁。

“我教你玩啊?”李缅宁微笑。

肖科平立即站起:“无聊。”

她翩然而去,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喀嗒”一声锁上。

李缅宁出来,站在过厅想了想,高声道:

“你用不着锁门。”

一座肥矮结实的巨型花岗岩大厦,矗立在烈日中的广场一侧。

巍峨堂皇的大门前排,列着粗大浑圆的大理石廊柱撑着沉重的殿顶。

宽阔无边由无数阶级组成的犹如大搓板的台阶上,西服笔挺的钱康非常潇洒轻快地拾级而下。

犹如脚底抹油,犹如乘风滑翔,钱康神采奕奕,顾盼自得,仿佛他是天下自我感觉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