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7/79页)
仙石的名号在美术界似乎多少也有些名气,老板直接出面接待他,但是自始至终,他一直保持一样的态度,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无可奉告。也不能留言给对方。最后仙石试着要收买老板,然而当仙石提出他连动都还没动过的退休金所能动用到的最大金额时,老板带着苦笑说……我们是基于不能公开所有的情报的条件下,才能让克美画家答应与我们合作的。考虑到克美画家的作品将来会为我们画廊带来莫大的稍益,我只能说数目实在相差太悬殊了。再说,不管有多少钱,我都不能背叛克美画家对我的信赖……
当天仙石羞愧地离开了,但是他当然不打算就此放弃。如果老板这条路行不通的话,就跟店员打听看看,于是他一个一个找上在画廊进出的人,然而即使是画廊里面的人,好像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克美的落脚处。有人曾经想到负责人可能会前往克美的工作室的可能性,遂几度跟踪前往,结果都是白搭。就这样,三个星期过去了,某天,几乎连日来都在画廊周边晃荡的仙石在门口张望时,被老板叫住了。是臣服于我的热情吗?仙石这样期待,然而从老板口中说出来的竟然是如果你再这样执迷,我就要报警处理的残酷话语。
仙石的感觉是,唯一的一丝希望都断了。仙石一边在银座街上踱步,突然想到一件事,遂抬头环视着四周。如果克美就是行的话,DIS当然会知道。之前为什么没想到呢?那些人不是一直在他身边监控着吗?仙石在不二家前面停下脚步,搜寻着可以质问出行的行踪的监控人员身影。
就算底下的监视人员不知道,只要事情传进高层人士耳里,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回应。仙石努力地环视着前后左右方,但是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众多的晴海路上,一个外行人是不可能分辨得出专业的监视人员身份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还来不及想到移往行人比较少的场所之前,仙石被焦躁的情绪所驱使,不禁放声大叫。
只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了。只要一次就好,让我见他一次吧!从腹部发出的巨大叫声响遍十字路口,行人们都愕然地回头看他,但也仅止于此。没有回应的声音或视线,每个人都移开了眼神,快步走过。仙石深觉自己的无力,被面无表情的人潮推挤似地踏上了归途。
之后一个星期。仙石完全没有了干劲,每天过着郁郁寡欢的日子,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画廊的老板写来一封信。信上说,他把仙石造访的事情告诉了克美本人,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把地址给他无妨。仙石一时之间不敢相信有这种侥幸,甚至怀疑是个陷阱,然而,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电话号码,只写着……千叶县安房郡白滨町的地址时,想去、必须去的念头倏地涌上来,抹灭了其他的思绪。
时间才刚过上午十一点。仙石听从信上附上的注记——请不要影印或做备忘。他将写了地址的信藏在皮夹里,前往最近的金町车站。他参考路线图,企图找出最短的路线,不消几秒钟,他跳上驶进月台的电车,朝着千叶的方向前去。
就这样,仙石现在就坐在内房线的车厢内。虽然他一向都很冲动,他也不是没有反省过自己是否太过冲动行事了,然而当他用多少冷静了一些的脑袋回想一连串的过程时,他也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情,事情才会有转机。
之前连留言都不接受的画廊老板怎么会突然帮他和克美牵上线?不可能是他一时失心疯。现在他发现,那种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坚硬拒绝态度与其说是画廊老板企图维持和画家之间的互信关系的意志,不如说是企图遵守规则的义务感。他跟DIS是否互通讯息?这种猜测会不会太过了?一个劲儿地四处搜寻行的行踪,甚至在银座的大马路上尖叫的自己的声音透过监视人员传到DIS的耳里了。被他的热情所感动——不,那个集团的人并没有那么好心。他们判断出,再让仙石这样闹下去终非良策,于是将覆盖住克美,也就是行的防护罩部分撤除了。把他带进防护罩里面也许这是仙石一厢情愿的想法。也许那张画只是笔触和行神似而已,是自己的妄想过度地膨胀了,然而有一件事情却让仙石确定事情绝对不会有错。那就是克美这个笔名。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么稀奇,但是对仙石而言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之一,对行应该也一样吧?菊政克美。仰慕行这个前辈,却因此而失去一条性命的『疾风』的船员……
搭内房线只能南下到馆山,要前往更南边的白滨町就只能搭巴士或计程车。仙石在车站前面拦了计程车,把写在信上的地址告诉了司机,然后坐到后座。
只有车站周边还保有町的味道的景观,计程车很快就进入了只看得到山和田以及零星散布的农家的乡间小路。旅游季节时,这里会挤满了来做海水浴的游客,但是平常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司机笑着说。地址上所写的门牌号码位于大概只有居民的车子会经过的山间道路的途中,仙石一边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一边下了车。
被石墙围住的广大建地中,有一间看起来非常豪奢的日式房子和相对地显得非常朴素的一一楼建筑离馆。那就是地址上所写的门牌号码的景致。姑且不说这样的房子是否符合一个谜样的天才画家居住,问题在于这里完全没有人居住的气息——门牌被拆了下来,被一层又一层的锁牢牢地锁起的门内有一个已经有多年忘了要整理的庭院,杂草丛生。
一个背着蔬菜篮的老太婆经过,仙石叫住她,再度确认了门牌,这里确实是地址上所写的地方没错。“听说有一个叫克美,有点名气的画家住在这里,您知道吗?”仙石问道。
“那是谁啊?”老太婆冷冷地回答道。“这里可是地主的家呀。现在没有人住了。因为上一代的死了,继承家业的儿子也死了。现在来自四面八方的亲戚为了遗产的问题争闹不休呢。那一定是儿子造的孽作祟啊。谁叫他是一个到处玩女人,无药可救的男人。”
满是皱纹的脸这样说,仙石只能嘟哝着“是这样啊”。行没有在这里。也许是写错地址了。仙石企图这样激励自己,但是期待落空的冲击比预期中的还大,要不是有老婆婆在,仙石几乎想瘫坐下来了。
他们到底想怎样?嘲弄我吗?把人叫到这种深山里面来,把人当猴子耍也要适可而止呀。仙石在心中咒骂了一阵子之后,几乎要流出懊悔的泪水来了,仙石做了一下深呼吸,掩饰自己的激动,他说了声“谢谢您。”打断了看似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老太婆的话头。把才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下去的老太婆一副一秒钟之后就忘了要说什么话的样子,说了说“好,再见”,很干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