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4/7页)

二、让你知道,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交给我们老家的姐妹教会,因为我知道在你们那个地区教会很缺男高音。所以如果有个名叫罗伯·甘特的人和你联络,告诉你说他是我的朋友,相信你会愿意让他替我请你吃顿饭,他一定会让你很满意。顺便一提,他是位中校,炮兵。

皮姆没等很久,尽管每分钟都像一年。下个星期二,上完元音变换理论的指导课,他发现第二个信封。这个信封是棕色的,特别厚,是我后来没见过的样式。淡淡的横纹让它看起来像起皱的厚纸板,虽然它的质地光滑润泽。背面没有饰徽,没有寄信人的地址。连制造商都是机密。然而皮姆的名字和地址工工整整地打在上面,邮票不偏不倚地贴在中央,等他安全回到房间拆开封口时,发现信封是用橡胶黏合,闻起来有酸液的味道,还有像口香糖般黏嗒嗒的细丝。信封里有一张像是熨平折整的白色厚纸。打开之后,这位伟大的间谍立即察觉信纸上没有水印。打上的字很大,仿佛是给视力不良的人看的,一丝不苟地整齐排列:信箱777战争办公室白厅,S.W.L.亲爱的皮姆:我们共同的朋友杰克告诉我许多关于你的杰出事迹,我很希望有机会认识你,因为有些关系到彼此利害的重要事宜需要你协助。很可惜我此时行程已满,你接到信时我已在国外。权宜之计是先请我的同事于下周一顺道与你晤谈,不知你是否介意。如果你同意,请搭巴士到巴尔福德,于中午之前抵达“蒙特茅斯湾”沙龙酒吧。为便于识别,他会带一本莱德,哈格德的《艾伦·戈德曼》,我建议你带一份有醒目粉红色的《金融时报》。他名叫迈克,和杰克一样,战功赫赫。

我相信你们必会相谈甚欢。

祝福你R,甘特敬上(皇家炮兵退役中校)接下来五天,皮姆无心工作。他在城市后街踱步,迂回绕行看有谁在跟踪他。他买了一把鞘刀,练习掷树直到刀锋缺了一块。他写了一份遗嘱,寄给贝琳达。进出房间都极度谨慎,一定得先倾听有没有不寻常的声音才上下楼梯。他应该把密信藏在哪里呢?这些信太珍贵,不能丢。他想起以前在书上读到的方法,在一本新的《语言学字典》中央凿了个藏信的槽。从那以后,突击而返的他第一个查看的东西就是这本开肠破肚的克鲁格版字典。为了避人耳目买《金融时报》,他大老远走到利特摩尔,但小村庄的邮局没听说过这份报纸。等他再回到牛津,所有的店都关门了。一夜无眠,他黎明即起,在所有人都还没醒来前冲进三年级交谊厅,从报架上偷了一份过期报纸。

在工作日早晨,只有两班巴土到巴尔福德,但第二班抵达的时间,让他只有二十分钟找“蒙特茅斯湾”,所以他坐第一班车,9点40分抵达,却发现他下车的地方正好就在“蒙特茅斯湾”门口。在过度警觉的他看来,旅店粗体大字的招牌显然有违国家安全,于是目不斜视地过门不入。

接下来的一整个早上,他都拖着如铅般重的腿走来走去。到了11点钟,他的笔记本里已写满在巴尔德福停留的所有车的车牌号码,还有每一个可疑的过路人密密麻麻的标记。11点58分,他如约坐在“蒙特茅斯湾”沙龙酒吧,心中惊慌莫名。他是在“蒙特茅斯湾”还是“金色农夫”呢?

甘特中校说的是“冬天的故事”吗?在皮姆内心的熔炉里,所有这些可能性熔合成闪亮骇人的合金。他走进前院,暗自重新察看旅店的招牌,然后匆匆进入户外的男厕,用冷水泼脸。站在货摊前,他听见挡风的声音,一个穿着深蓝橡胶布雨衣的高大身影站在他身边。那人侧身后退,目光痛苦地仰望。在那惊恐的一瞬间,皮姆怕这人是中枪了。后来他才明白,这人动作的扭曲,只是因为很努力把厚厚一大叠东西夹在腋下的缘故。

皮姆没法有什么举动,绷起身子,匆匆赶回沙龙,把他的《金融时报》摆在吧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杯苦啤酒。

“来两杯吧,可以吗,老兄?”一个愉悦如微风的声音对酒保说,“叔叔今天当主席。你好吗?坐到角落那边如何?别忘了你的报纸。”

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调情的细节,杰克。两个人既已决定上床,在真正付诸行动之前,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只不过是形式问题,内容无关紧要。

我也无法清楚记得我们捏造了什么合理的借口,因为迈克是个在海上度过大半生涯的羞涩男人,他用花格纹手帕掩住嘴,如施放蒸汽信号般吐露珍贵的片断哲理。

“有人得把水沟的泥沙清干净,小子——以火攻火,惟一的办法——除非我们愿意让那些畜生偷走我们的船——但我绝不,谢谢你。”最后这段话是个人信仰具体而微的声明,他马上就灌了一大口啤酒加以掩饰。迈克是你第一个代理人,杰克,所以让他替其他人完成任务吧。迈克之后,如果我记得的话,是戴维,戴维之后是亚伦,亚伦之后我不记得了。在这些人身上,皮姆看不到任何缺点。或者即便有,他也立即将之视为高明至极的骗术。如今,我当然明白了,他们是何等可怜的灵魂,英国非专业阶级庞大而失落的家族,在情报组织、汽车俱乐部和更富有的私人慈善机构间游走。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并非坏人,并非不老实的人,并非愚蠢。但他们把对自己阶级的威胁视同于对英国的威胁,而且从不深入思索理解其问的差异。谦逊的人,脚踏实地,充实他们的支出账户,收进薪水,以戏谑表面上不动声色的专业技能让他们的线民印象深刻。然而,然而,在他们最隐秘的心底深处,仍然仰赖皮姆当年仰赖相同的幻象来自我滋养。

而且需要他们的下线来帮助他们完成。郁郁寡欢的人,会因为小酒馆餐点的香味与俱乐部的回力球而感动,付账时习惯四下张望,仿佛怀疑自己是否有更好的生活方式。而皮姆,被一手转过一手,尽力服从每一个人,不让他们失望。他相信他们;他从日渐增多的收藏中挖出俏皮的故事来取悦他们。他努力款待他们,让他们有激动人心的一天。等他们必须离去的时刻到来,他也总是为他们预留了最后一些珍贵的情报,让他们可以带回家给家长,尽管他偶尔必须自己编造。

“中校还好吗?”皮姆有一天大胆地问,很晚才想起迈克的正式身份仍然是甘特中校的替身。

“我没亲自问过任何问题,老小子。”迈克说,而且很令皮姆意外地,他开始弹着手指头,像叫小狗一样。

罗伯·甘特存在吗?皮姆一直没见过他,等职位较高可以提问题时,却找不到任何承认听过这号人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