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街凶杀案(第8/10页)

“你将会发觉,”我的朋友继续说,接着在我们面前的桌上将那幅草图摊开,“这张草图给人这样的看法,即当扼杀时是牢固地扼住颈部。显示不出曾松开过手。每个手指都保持着那可怕的牢牢嵌进肉中的样子——可能直到把被害者扼死为止。现在你来试着将你所有的手指同时放在你面前的各个指印上看看。”

我这样做了,但合不上。

“我们这样做可能试验不好,”他说,“这张草图现在是在一个平面上铺开,可人的喉颈都是圆筒形。这儿有一段木头,形状跟人的脖颈相仿。将草图围在木头上,再试一次看。”

我依他的话做了;但这次明显地比上次更加难于合上。“这不是人手的印迹。”我说。

“现在你来看看居维埃[13]的这段文章。”迪潘回答我说。

那是一段关于东印度群岛产的黄褐色大猩猩的详细解剖和一般说明的报道。这类哺乳纲,体形魁梧,力大无穷,矫健灵敏,生性凶残,性喜模仿,这是大家所充分知晓的。我立刻明白这桩凶杀案的所有恐怖情节之来由了。

“文章里面对猩猩爪子的描写,”我在看完文章后说,“正和这张草图上的相一致。我看除了文章里提到的猩猩之外,没有其他种类的动物能按下如你所描摹的那种指印。这一束黄褐色的毛,也和居维埃所说的那种野兽的毛完全一样。但我对这个恐怖的神秘案件的细节还是不大明白。此外,还听到有两个声音争吵,而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法国人的声音。”

“确实是这样。你将还记得,证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在两个人的争吵声中听到过‘天哪!’这个措词。其中有个证人(糖果商蒙塔尼)正确地说出了那个声音的性质,说那似乎是一种规劝或忠告。因此,我就将解开这个谜的希望主要放在这两个字上。有个法国人知道这桩凶杀案。很可能——确实只不过是很可能——他与发生的这起流血事件毫无干系。那只猩猩可能就是从他那儿逃走的。他可能追赶那只猩猩追到了发生事件的那个卧室内;但是,在接着发生的那种一团糟的情况下,他没能重新抓获猩猩。它现在仍在外面自由自在乱闯。我不再继续进行这种猜测了——因为我没有权利将它们估计为另外的情况——因为这种猜测所据以显现的思考屏幕,几乎已淡化到凭我的才智不足以看到它们,同时也因为我不能装做使别的人也懂得。那么,我们就把它们叫做猜测,就把它们当做猜测来谈吧。如果我们说到的这个法国人,如我所猜测,确实与这次残暴行为无关,那么,这则广告就将把他带到我们的住所来。这广告是昨晚我们回家途中我到《世界报》去登的。这是一份专为航运界办的、深受水手欢迎的报纸。”

他递给我一张报纸,我看了如下广告:

招领——本月某日清晨(即发生凶杀案的那天清早),于布洛内丛林中捉得婆罗洲种黄褐色巨型猩猩一只。现已探明,该猩猩之主人为马耳他商船上之水手,失主在验明失物无讹,并付少量捕捉及代养费后,即可领回。请至市郊圣杰曼区某某路某某号四楼领取。

“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个人是水手,而且是属于马尔他商船上的呢?”我问。

“这点我并不知道,”迪潘说,“对此没有把握。然而,这里有一小根缎带,从它那形式及油腻腻的外表看,显然是水手们用来系他们很喜欢扎的长辫的。而且,带上的这种结子除水手外没有几个人会打,并且只有马尔他商船上的水手会打。这根缎带是我从避雷针杆下捡来的,不可能是死者的遗物。如果我从这根缎带上推论出那个法国人是属于马耳他船上的水手这一结论有误,那毕竟对我在报上登那则广告也没有什么损害。如果我错了,他只会设想我在某些事实上弄错了,在这方面他是不会自找麻烦跑来问我的。但要是我对了,我就达到主要的目的了。那个法国人虽与凶杀案无关,却知道这件事情,他自然要犹豫是否对广告作出反映——是否来认领那只猩猩。他将会这样推究:——‘我是清白无辜的;我贫穷;可我的猩猩却非常值钱——对一个处在我这样境况的人来说,它本身就是一笔财富——我为何要因为毫无根据的怕有危险的想法而失掉它呢?它就在这里,在我的掌握之中。它是在布洛内丛林中被发现的——距残杀现场有很远的距离。人们怎么会怀疑一头无理性的野兽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呢?警察一筹莫展——一点线索都得不到。即使他们跟踪查到了这头畜生,也不可能证明我知道这桩凶杀案,或者因为我知情而牵连有罪。最主要的还是我已被人家知道了。登广告的人指明我是那只野兽的所有者。我弄不清他的知识可能在多大范围内发生作用。我要是不去认领一笔有这么大价值的、人家知道是为我所有的财产,我终于就会使这头畜生引起人们的疑心。不管将人家的注意力引到我自己身上还是引到这头野兽身上,都不是我的策略。我要对这广告作出答复,要回猩猩,将它关闭起来,直到这一事件在人们头脑中烟消云散为止。’”

正在这时,我们听到一阵脚步声响上楼来。

“准备手枪,”迪潘说,“但没有我的信号,别开枪,也别先出来。”

屋子的前门是开着的,来访者没按门铃就走了进来,还走上了几级楼梯。可是,现在他似乎在犹豫。不一会儿,我们听到他在往楼下走。迪潘飞快地转移到房门口,这时我们听到他又走上楼来。他没有第二次往回走,而是下决心走上楼来,用力敲响我们卧室的房门。

“请进!”迪潘用欢快而热诚的音调说。

走进来一个男人。显然是个水手——身材高大、结实,肌肉发达,脸上带着一点冒冒失失的表情,却并不完全不逗人喜欢。他脸晒得黝黑,大半个面孔给络腮胡须和八字胡须占去了。他带着一根橡木粗短棍,看来身上别的地方没带武器。他动作笨拙地鞠了个躬,用法国土腔向我们道了“晚安”,虽然带有几分北部讷沙泰尔口音,但还是听得出原籍是巴黎。

“朋友,请坐,”迪潘说,“我猜想你是来领猩猩的。嗳呀,我真羡慕你能拥有他;是头很好的,无疑也是非常值钱的动物。你看他有几岁了!”

水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用一种自信的腔调回答说:“我也没法说清——不过四五岁吧。他在您这儿!”

“啊,不在这儿;我们没有关猩猩的便利设备。他就在附近迪布尔街的一家马房里。你可以在明天上午去将他领回。当然你是准备来认领这笔财产的吧?”